第七章 钓金龟婿
韩雪霏2019-07-25 10:063,391

  瘦嬷嬷每隔一个时辰便领着小丫环端药汤进来,梦十三被逼着连喝了几碗又黑又苦的药汤之后,昏昏沉沉地睡去。

  梦里是冲天的火焰,焦黑的梁柱,一个妇人与一个女子的面庞。

  那两张面庞由姣好,逐渐变得狰狞。

  三年来她总是做着相似的梦,却始终想不起来,梦里的妇人与女子究竟是谁,只觉得那火焰烤得自己浑身燥热。

  不知不觉,将覆体的被子踢了出去,顿时又觉得一阵彻骨的清寒。

  很快,被子重新覆上她的身,暖暖的,又陷入到那循环往复无休无止的梦境中去,梦中妇人张嘴骂得凶狠,女子笑得碜人。

  天快亮的时候,梦十三悠悠然醒转来,窗外一点火折子的微光忽闪。

  “好啊杨九郞,竟然犯规。”

  先前有过一个弟兄潜入中山王府偷了个金疙瘩被抓住活活打死,连带着荒院的一众兄弟都被汴梁府收监,在牢里折腾了足足半个多月方才放出来。

  还有一个弟兄没熬过来,病死在牢中。

  梦十三一想起那又潮又湿臭虫满地爬的牢房便浑身哆嗦,上街都绕着汴梁府衙那块地儿走。

  打那时起,梦十三便给荒院的小伙伴们立了个规矩,可以沿街乞讨,也可以坑蒙拐骗,但有一条,就是不许偷。

  杨九郞莫不是眼馋了镇南王府的财物破了规矩?

  王府家丁都不是吃素的,尤其镇南王府的家丁比中山王府更甚,个个都打从军中千锤百炼出来的,这要是被逮住,当场打死是一站,指不定又将连累一众弟兄蒙受牢狱之灾,那还了得?

  梦十三悄然跟上了那一点微光,三转两转却不见了踪影。

  “什么人?”迎面传来一声冷喝,梦十三浑身一个激灵,打住了不敢动弹。

  巡夜的府卫将火把直往她的脸上照,认出她是王爷亲自抱回来的姑娘,说了句:“请姑娘勿在夜里随意走动,以免误杀。”

  梦十三又打了个激灵,暗道:“好险。”

  这一惊吓,便乱了方向,认不得回自己屋的道,大着胆子四下里乱闯。

  眼前一屋翻窗里一盏晕黄烛火轻曳。

  “杨九郞胆子也太大了,偷东西也就罢了,竟还敢公然点火烛,不要命啦?”

  四处张望了望,似无府卫的踪影,手心里暗暗地替杨九郞捏了一把冷汗。

  屋门虚掩,梦十三蹑足而入。

  屋中案几十分简洁,文房四宝齐整,书卷井然,瞧着应该是个书房,却又有一柄宝剑横置架上,冒着森森寒气,一把大弓挂于壁上,冷嗖嗖令人起一身鸡皮疙瘩。

  这书房尚有个隔间,门亦是虚掩着的,一张桃花木的锦榻上空无一人,锦榻对面的椅子上斜斜地靠着一个人,凝眉蹙目地睡着,显然睡得并不安稳。

  梦十三怔住了,竟是杵在原地呆望着他,一时挪不开腿脚。

  他的脸上有着久浸边关风霜的冷峻,又有着身为王爷的孤傲,同时又不失一位年轻公子的俊朗,尤其那微微向上翘起的唇角,隐隐透着说不出的魅惑。

  偶或传来他的一声轻微的叹息,很轻。

  一卷帛书搁置于膝上,她认得那两个字,圣旨。

  她有些好奇:“咦,这便是皇上赐婚的圣旨了?”

  圣旨本就是个稀罕物,更何况是皇上赐婚的圣旨,千载难逢,摸一摸或许能沾点好运,指不定将来配个金龟婿呐,再不用为了每日的炊饼身上的棉衣费心费神,那该有多好。

  杨九郞总说她有娘娘命,或许这圣旨便是个引子,要不然好生生的会被王爷抱进王府来?却原来一切皆由命中定,圣旨就在这儿等着她咧。

  越想越是兴奋,一边默念:“金龟婿、金龟婿、金龟婿……”一边蹑起手脚来,伸手去揭王爷膝上的圣旨。

  宋昭远那双如帘的眼睫悄然颤了一颤,呼吸亦紧了一紧,长年征战养成的习惯早已对闯入他屋子的不速之客起了戒备,只待来人再靠近一些便一把将她擒获。

  只是他在她越靠越近的时候,深吸了一口气——这身上的馨香似曾相识?

  不是女子惯用的脂粉香,亦不是园子里刚刚绽放的樱木香,而是……他想起抱着她时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清芬,是她的脸上散发出最自然最朴实的清芬。

  “十三,你在这干嘛呢?”

  好死不死的,杨九郞就在这会儿冒冒然一头闯了进来,以为逮着与他一样起意行窃的梦十三,却未料想屋中还有个闭目假寐的王爷,喊了一声“唉哟妈”悔之莫及。

  梦十三未曾防备,吃了一惊,腿脚不听使唤,猛然间一个趔趄,便结结实实地扑倒在宋昭远的膝盖上,那瓷实的膝盖骨差一点磕掉她的一口白牙,疼得她趴在那里起不了身。

  “你们这是?”偏偏此时又有一人冒冒失失地闯了进来。

  潘蓉蓉来得也是凑巧得紧,一双凤眸在梦十三与宋昭远的双膝上滴溜溜地转,面色阴晴不定。

  “呃,免礼。”宋昭远也未曾预料到梦十三突然行了这么大一个叩拜礼,更没想到潘蓉蓉会闯进来,愣了一霎那,顺势唤梦十三免礼平身。

  “呃,不是说好不追究了吗,怎么还要磕头谢罪?”杨九郞也想不通,瞧着梦十三还跪在地上,脑袋还搁在王爷的膝上,于是犹豫着自己要不要也跪下行个礼?是不是也得趴在王爷膝上才算是大礼?

  梦十三急忙忙爬起来,恶狠狠瞪了杨九郞一眼:“都怪你。”

  杨九郞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怪我咯?”

  “好了二位,不要在本王面前打哑谜。天还未亮就造访本王书房,有何指教?”

  宋昭远收了收神,冷声冷气的,话虽然冲着梦十三与杨九郞,实则暗指潘蓉蓉。

  两府婚事遇挫,潘蓉蓉未随兄回府,却以安慰昭玉郡主的名义留在了镇南王府,这也就罢了,不守着昭玉,夜半闯到王爷的书房来又是何道理?

  梦十三与杨九郞偷鸡摸狗闯入书房尚可理解,而潘蓉蓉一个郡主又有何道理半夜三更在他的王府里随意乱逛?

  他向来心高气傲,最不喜他人拿捏自己,而潘蓉蓉此举正是用自己的名节来逼着他下聘娶她进门,令他心生三分反感。

  潘蓉蓉乃心机极是活络之人,最擅于察言观色,见宋昭远面上不太爽快,便心知肚明。

  “蓉蓉心系兄长与昭玉的婚事,辗转难眠,耳听得这边厢有动静,心中好奇,便走来瞧瞧,不想却扰了昭远哥哥与人商议大事。”

  潘蓉蓉眼含柔意,朝着宋昭远飘飘下拜,最是那一回眸的轻柔,便就是大罗金刚也教他化成了绕指柔。

  “哦。”梦十三止不住哦了一声,与杨九郞打了个对眼。

  梦十三住的是王爷的闻松园,误闯王爷的书房尚说得过去,而潘蓉蓉则与昭玉郡主一同住在王府庭院更深处的听芷阁里,离这尚有九曲十八弯的长廊与小径,说她耳听这边厢有动静,未免难以自圆其说。

  杨九郞可没有梦十三那么沉得住气,呵呵一笑:“原来郡主您长了一双顺风耳。”

  潘蓉蓉被一顿抢白,怒意顿起,但她很快将火气压了下去,依旧望着宋昭远柔柔地笑,温情款款地说:“蓉蓉心有所牵,梦有所系,便纵是相隔十万八千里,亦是听得见闻得到。正所谓心有灵犀心意相通,风中自有彼此的心意相送吧,昭远哥哥?”

  言语之间,对宋昭远的一片心意表露无疑,那一双脉脉含情的凤眸能望到人的心眼里去,直教人骨头酥酥软软如痴如醉。

  宋昭远回了回神,假意咳了一声,冷声冲着梦十三。

  “少扯别的,本王问你二人话呢?”

  梦十三垂头丧气:“呃,是圣、圣旨……”目光落在圣旨上,忽地灵光一闪,计上心头,急切问道:“王爷可是为郡主的婚事忧心?”

  宋昭远猛然间一怔,望了望梦十三,点了点头。

  潘蓉蓉瞥了一眼梦十三:“王爷为了昭玉的婚事已是伤透了脑筋,你再莫来添乱了好吗?”

  转而对宋昭远说道:“昭玉之事一时半会儿也急不来的,蓉蓉也会尽心尽力开解于她。昭远哥哥,夜已深,还是早早歇息吧啊?熬夜伤身。”

  宋昭远并未理会潘蓉蓉,只管冲着梦十三问道:“你既知本王心中所忧,有什么妙招可解?”

  “那好办呀,郡主既然与镇西王爷郞有情妹有意的,不如就让他们私奔好啦。反正皇上后宫佳丽没有三万也有三千的,也不差郡主一个,王爷您说是吧?赶上哪天您哄得皇上高兴了,再给郡主和镇西王爷赐个婚岂不皆大欢喜?老不羞那样的皇上都接二连三地赐婚啦……”

  一想,说漏嘴啦,赶忙改口:“呃,是中山王爷哈,中山王爷,嘿嘿……”

  宋昭远的眉心又稍一凝蹙,有点哭笑不得,摇了摇头:“私奔?不妥!”

  梦十三脱口而出:“也不全是的啦。反正皇上要娶的是一个郡主嘛,昭玉郡主嫁了镇西王爷,那镇西王府也出一个郡主来,蓉蓉郡主去当娘娘呗。都是郡主,又都是貌美如花,皇上一看,一样一样的哈。”

  潘蓉蓉面色阴得挤出水来,恨不得当即给梦十三一个大嘴巴子叫她闭嘴,只是当着宋昭远的面才尽力地保持着郡主的风范与矜持罢了。

  宋昭远想笑,又不好当场给潘蓉蓉难堪,只得忍住了,说道:“唔,梦十三,有些事,你不懂。”

继续阅读:第八章 赔本买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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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不成的梦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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