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底，白府里又忙碌了起来。
一来，每年年底白家都会宴请各地掌柜，犒劳他们一年的辛苦付出。
二来，白语回府，又是一场认亲现场。
三来，白语生辰到了。
三喜临门，白家自当是要好好大办一场。
在临城时，我还管白语叫妹妹，实际上她还比我大上几天，生辰比我早几日。
瑞雪阁中，一如往常。
今日这酷烈也做成了。
之前我和枝影细细商量过。寒毒太过厉害，就算我们有寒燎丸，也不能轻易用寒毒替沧月疗伤。
端木锐与落茗二人，中的是秋枫潭中的寒毒，比冰种里的寒毒分量要轻上许多，再加上他们二人都有内力在身，才能在寒燎丸的帮助下，成功用寒冰诀解毒。
但沧月不同。他内力全无，经脉受损，体质比常人还弱，就算有寒燎丸，怕是也承受不住寒冰诀。
所以我们决定，先给沧月服酷烈。对，就是白帆正在服的那种酷烈。让沧月身体有一定的耐毒性，如此就稳妥很多了。
只是这酷烈，用起来甚是麻烦，由弱到强，服个三年时间才能有所成。
这三年时间也太长了，所以只能加重药量，时间最快能缩短到三月，就是白帆现在在服的这个药量。也是因为他用的分量过重，所以才会影响到他功力，但是他熬过这三个月也就好了。
沧月没白帆那内力，自是不能直接服下如此重分量酷烈的。好在沧月有我，我替沧月服下酷烈，再运功转至他体力，他便受得了了。
三月时间也就够了。
“白帆功力受这酷烈影响可不小。”沧月几分不放心道，“你如此给我过毒，可会影响你功力？”
我话中带着几分小得意：“我与二哥不同，我可是周门后人，早在五岁时，就已服过酷烈了。
“那朴瑾桭被寒冰诀打中，不死也得伤个一年半载。就算我们没抓到他，但这段时间里他肯定是不敢再出现了。我们就安安心心地把你的伤治好。然后再给吴前辈、义父、爷爷他们都治好。”
我又是一脸期待的笑容，一个又一个数着将来的美事。
沧月点了点头。
“不过，我没事不代表你没事。”我又道，“你这三个月可不好受，得扛着。”
“无碍。”
第一日，过毒进行得还算顺利。
酷烈进入沧月体内后，沧月脸色变得很差，像是生了重病般。但这是正常的，就连白帆那样武功高强之人，都会受到影响，更何况是沧月内力全失之人。
这边运功刚停下，外边便传来了枝影和白帆的脚步声。
“姐姐，好吃的做好了吗？”枝影欢快的声音随之传来，“我把二哥带回来了。”
沧月说得没错，枝影一定能把白帆给追回来。
“糟了……”枝影出发前，我答应给她做好吃的，但这一上午都在和沧月弄这酷烈，压根就没去过厨房。
沧月见我这囧样，微微一笑：“都让人备好了，吃饭去吧。”
“嗯。”
有沧月在，就是好。
饭桌上。
枝影向来是毫不掩饰她爱吃的事实，只是吃了几口便发现不对：“姐姐，你这亲自做的怎么吃着和江湖居的一样？”
我微微一笑，略带尴尬：“晚上姐姐定不食言。”
枝影心里的小期待落空，不满地瞥了旁边沧月一眼：“这么一会时间，给表兄过毒都弄好了。姐姐就知道和表兄你浓我浓，把外出干活的妹妹，给忘得一干二净。”
“晚上想吃什么？”我哄道，“姐姐给你做。”
枝影边吃边想着，片刻后道：“我想听姐姐弹琴，好久没听姐姐琴了。”说时又看着沧月，“姐夫在旁吹箫，真怀念以前的日子。”
饭桌上刚刚还轻松的气氛，瞬间便冷了下来。
我与枝影不过相识几日，这几日间并未弹过琴，她口中的怀念以前，无疑说的是噬魂里的那些记忆。
刚刚还唤沧月为表兄，这会又变成了姐夫，噬魂正在无形中扰乱着枝影的意识。
“雪儿。”白帆本就没太多心思吃饭，把筷子一放，“噬魂正在影儿体内，我们当真就什么也不做？”
“我们没有什么也没做。”沧月接话道，“当时噬魂解药现世时，师父带着我与萧遥蹲守了多日，才在临城附近抢到了那一份解药，只是另一份被贼人带走了。但这两份解药加起来，也不过半颗，剩下的半颗应该还在临城。”
白帆当即起身：“我立即给大师伯去信。”
“姐姐已经送了。”枝影又拉着白帆坐下，“姐姐的亲爹，我的亲娘，咱们大师伯都在想法找噬魂解药。有他们出手，你就安安心心地呆兰宁。你要实在不放心，我就回其然国去。”
“不许回。”白帆霸道应着。
“那就拜托二哥好好看着我，别让我们姐妹相残的戏码上演。”
枝影这话成功地留下白帆了，只是人留下了，担心是半分没减。
一向对吃喝极为讲究的白帆，也到了食不知味的境地里。
枝影是我妹妹，也是沧月的妹妹，我们又如何能不担心。
也就天生乐观的枝影还一如往常，又笑道：“姐姐，祖父送我的簪子今天有名字了，叫柳影簪，柳暗花明，形影不离，好听吗？”
我点头。
饭桌上依旧没声音，枝影又问道：“表兄，这噬魂里的故事是真的吗？”
沧月微微点头：“是真的，只是都发生在另一个世界。司掣、翾翼以及金钗仙子都来自于那个世界。”
“天若和天心可真美啊。”枝影感慨道，那神情中还带着几分幸运之感。仿佛在她眼中，中噬魂是件很幸运的事，只因为能看见那么美的姑娘，“那她们真的在我们这世界里转世了吗？”
“我也不知，噬魂里只记录他们来时的记忆。”沧月又道。
“灵狐一族，可是拥有连天上神仙都无法拒绝的美貌。若天若和天心真能转世，想来也定是极美的人儿。”
枝影的这分乐观，很能给人以安慰，旁边白帆总算是轻松点了，应道：“其实在圣国的历史里，确实有这样一族，女子长相都极美。”
枝影那爱听故事的性子与我一样，双眼当即放出光来，那期待的小目光仿佛在说：我要听，我要听。
“他们叫离魅一族。”白帆又缓缓讲道，“离魅血脉传女不传男，族长都是由女子担任。在他们族里，男子长相都一般，但女子全都貌若天仙。
“甚至有传闻说，离魅一族的女子能轻易魅惑世间男子，但凡男子与她们眼睛对视一下，便会中她们的魅惑术，但会对她们唯命是从，听之任之。比你那迷魂药还厉害几倍。”
“真的？”枝影一脸佩服，“那离魅一族现在还在吗？”
白帆略想了想：“应该是没了。大圣建立之初，离魅一族就被朝廷给剿灭了。”
“剿灭？”枝影颇为意外，“为何要剿灭啊？”
“圣国有首歌谣是这么唱的：离魅红颜，祸世而生，离魅若现，我朝则亡！”
“什么狗屁歌谣。”枝影愤愤不平，“人家只是长得漂亮而已，你们男人把持不住，便把责任怪人家姑娘头上。这和当时天庭要绞杀灵狐一族有何区别？”
枝影气愤地呆一边，饭菜吃到一半，也没心思继续了。
“那后来呢。”我问道，“离魅一族一直没再现世过吗？”
白帆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
我又看向了沧月。
沧月继续讲道：“元吉五年，就是五毒教入侵圣国的那一年。那场江湖纷争波及甚广，百姓们的生活都受到了极大的影响。当时在塞东港有个落家，富甲天下，为帮助百姓度过难关，散尽家财。当时无数百姓受到了落家的恩惠，至今为止，这仍是一段佳话。
“但至那后，落家便从塞东港消失了，传说他们是隐居世外了。再后来，又有传言传说，落家家主娶的妻子出自离魅一族，他们是为了躲避朝廷，才退出尘世，躲进深山。”
沧月故事到这便结束了。
“那后来呢？”枝影忙问道，“落家还在吗？”
沧月也是摇头：“后来不知，但以朝廷做法，向来是宁可错杀，不可放过，想来落家是凶多吉少。”
枝影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脸色瞬间就垮了下来：“我不开心了。”
噬魂里是灵狐一族被绞杀，仅剩天若和天心二人，最后也没能躲过天庭的追杀。
故事里是离魅一族被剿灭，幸存者出现在落家，最后却不知所踪，凶多吉少。
这两族的经历太像，难怪枝影代入感如此之深。若是我刚中噬魂时，大约会比枝影反应还要大。
“我更愿意相信，落家还在。”不过片刻，枝影便恢复了精神，“也许他们正隐居于这世界的某处。”
“怕也只是你美好的愿望而已。”一向爱和枝影顶嘴的白帆又活过来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朝廷要找落家，落家逃无可逃。”
“若是就有那么一两人躲了过去呢？”枝影又回嘴道。
“男子便也罢了，反正也传不了离魅血脉。若是女子，长相必然出众，她能躲哪里去？”
“那我就不躲，大隐隐于市。朝廷既然只找离魅女子，那我就女扮男装，看朝廷如何找！”
说着无心，听着有意。
枝影之话，一语点醒梦中人。
对号入座，我当即便想到了落茗。想起她那惊人的相貌，想起她从不穿女装，想起曾问她为何要女扮男装？
她说：“关乎性命之秘密。”
原来如此！
对面白帆是和我一样的惊愕，未再回嘴，呆愣在了桌前。
沧月的手覆在了我手上，眼中似在诉说着什么。
原来沧月早已知道了落茗身份。
此时的我们，都默契地心照不宣，一起将这个秘密咽在了肚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