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媛媛穿着一件耀眼的金色旗袍，提着一个白色的小皮包，闪闪发光的在前面不远处的马路对面站着，上扬的红唇和眯起的眼睛，都显示着她此刻的好心情。
许如清想都没想就追了上去，这次她一定要抓住宁媛媛问个明白。
这时，一辆黑色的汽车停在宁媛媛身边，宁媛媛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而追上的许如清，除了吸了一大口车屁股的屁以外，连宁媛媛的毛都没摸到。
许如清追出去半条街，看着车走远了，才懊恼的跺跺脚，她没有车，撒丫子也绝对跟不上四个轮的东西，不过她眼神好，不仅看清了汽车的车牌，更是看清了车上除了宁媛媛，还有一个男人。
男人身材高大，坐下也比身边的宁媛媛高了有一个头，看头发应该很年轻的样子，宁媛媛和他应该还很熟悉，笑着交谈着什么。
“这么快就有新的相好的了。”许如清吐槽了一句，心里记下车牌号，正准备离开，却又愣住了。
原来宁媛媛站着的地方，站着两个人。
她熟悉的人。
男的是黄连生，女的则是秦绵绵。
秦绵绵此刻正依偎在黄连生的怀里，手里拿着一根燃了一半的坤烟，娇媚的将烟屁股放到黄连生嘴边，黄连生给面子的吸了一口，秦绵绵也不嫌弃，接着自己吸完，然后俏皮的吐出一串烟圈。
“还说有急事，这就是急事么。”
许如清也不知道自己这是什么运气，正好秦绵绵向着她的方向看来，她赶紧躲在了路边的招牌后面，只探出一个小脑袋。
好在秦绵绵也没看到她，继续娇笑着挽着黄连生说着什么，黄连生也一改在陆芙蓉眼前的严肃表情和跟自己在一起的君子模样，笑的像个没心眼的傻子。
许如清不知道这玩意是不是什么喜欢，但只觉得黄连生对这个秦绵绵确实是不一样的。
看着两人有说有笑的过了马路，许如清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两次都在这里遇到黄连生绝对不是巧合，他除了新平路那座别墅外，肯定还有别的住处。
有钱人管这个叫私宅。
如果她没看错，陆芙蓉对小尤的事一无所知，那这个秦绵绵会不会知道些什么。
这样想着，许如清干脆从包里拿出一条围巾围在头上，然后远远的跟着那对狗男女。
开始很顺利，两人根本就没看到许如清，期间许如清还围观了黄连生偷偷把放在秦绵绵腰间的手往下探去摸她屁股反而被秦绵绵半真半假的打了一下，以及黄连生说了句什么，秦绵绵狠狠在黄连生脸上留下一个口红印。
县太爷的姨太太说的没错，有钱人真的是会玩的可以。
又走了一里地，就看见前面有一道大铁门，铁门两侧还拉着铁丝网，铁门外站着两个打扮的像大公鸡一样一高一矮两个丘八，两人看到黄连生他们，利落的敬了个礼，其中一个赔笑的给黄连生来开门，黄连生却没有进去，又拍了一下秦绵绵的屁股，看着秦绵绵进了门，才叫了一辆黄包车。
许如清怕被黄连生发现，小心翼翼的藏好身形，等黄连生离开，她才又跑了出来。
刚走到门口，就被那两个丘八拦了下来。
“这里是领事区，你不能进去。”高个子丘八上下看了许如清几眼，居高临下的盯着她，颇有几分看不起的样子。
许如清也不怕她，拿出刁蛮的样子：“那凭什么他们可以？”
矮个子丘八哼了一声：“人家是什么人，你又是什么东西？”
许如清被噎了一下，自从来了申城，已经很久没人敢这么和她说话了。
还没想好怎么回应，就见一辆汽车停了下来，从上面下来个拿着厚厚文件袋，有些谢顶的中年人。
“干什么的！”高个子丘八吼了一声，那谢顶就陪着笑小跑过来，从怀里掏出一个一张对折的白纸，白纸里还夹着一枚银元。
高个子丘八不着痕迹的将那枚银元收了起来，打开那张纸仔细看。
许如清视力很好，看到上面是用中文和英文写的这个人的信息，还贴着照片。
“军爷，我是鑫德商贸的经理，我姓常，是陆老板的秘书，我来给陆老板送文件。”
“哦……”那高个子丘八也没细看，将白纸扔了回去：“快去快回，不能在里面过夜。
“我知道，我知道。”中年人顺从的弯腰去许如清脚底下捡那张纸，许如清后退一步，抢先一步将那张纸捡起来递给那个中年人：“拿好了。”
“谢谢，谢谢。”中年人双手作揖道了个谢，就弯着腰匆匆进去了。
许如清将头上的围巾取了下来，在手里团成一团放进包里，然后做出探头探脑的样子，似乎很是好奇门的另一侧。
“还在干什么，怎么还不走？”高个子丘八把手往腰上按了按，语气愈发的不客气。
许如清从包里找出三枚银元塞到高个子丘八手里：“哥哥，帮帮忙，我也是来找陆老板的，能不能通融通融。”
高个子丘八拿起一枚银元吹了一下，又放在耳边听了一会儿，才满意的将银元收到兜里：“妹子，不是我不帮你，这里面可是外国人的地方，哥哥我要是放你进去，就得脱这身衣服，你就被为难哥哥我了。”
拿了钱还不办事，很是无赖。
许如清快急哭了：“哥哥，求求你了，不瞒你说，我姐姐跟了陆老板三年多，现在大着肚子，陆老板却连见也不肯见她，我姐姐眼见就活不下去了，求求你，让我进去见一眼陆老板，我就和他说一句话，就一句。”
“走走走。”门那侧又传来汽车的声音，两个丘八一起推攘着许如清，许如清委委屈屈的看着高个子丘八，用手扯了扯他的袖子：“哥哥，你不帮我，能不能把钱还给我……”
“滚滚滚。”高个子不耐烦的推了许如清一把，许如清顺着他的力道后退了几步，柔柔弱弱好像差点摔倒。
而两个丘八也不管她，小跑着打开门，然后对着一辆坐着两个洋人的汽车敬礼，也许是因为开门慢了，那洋人还摇开车窗狠狠地骂着矮个子丘八，还伸手打了几下。
矮个子丘八也不敢说话，只是不住点头哈腰的道歉，让周围的人看了好一阵热闹。
不过许如清并没有看热闹，她趁着乱走开了， 走的飞快，直到绕进陆芙蓉说的那家照相馆才舒了口气，摊开手，手心里赫然是五块大洋。
那是她刚刚从丘八口袋里顺出来的。
想抢她的钱，门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