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黏得拉丝。
空旷的别墅里不见一个人。
楼梯上，卧室门口散落的衣物，床上纠缠的人影倒映在硕大的穿衣镜里，好似群魔乱舞。
女人不顾滑到肘间的吊带，趴在男人的身上，使出浑身解数，贪婪的开发着男人的兴致。
男人的金丝眼镜扔在一边，镜子腿被压在肩膀下面，随着身体起伏。
接着，女人一口咬在了男人的肩膀上，男人忍不住皱起了眉头：“绵绵，别这样。”
秦绵绵发出一声轻笑：“在你身上留下牙印，你这几天就只能找我了。”
“别闹……”男人推开秦绵绵：“明天我还约了林老板他们去泡澡，没得让人笑话。”
“姓黄的！”一听这话，秦绵绵眼里就含了泪：“你和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嫌弃我了。”
黄连生笑着拉起秦绵绵的手：“瞎想什么。”
“你就是嫌弃我了”秦绵绵甩开黄连生的手：“你算算，过年之后你来过我这边几次？”
“我这不忙么……”黄连生无奈的叹口气，将已经软了身子的秦绵绵搂在了怀里：“你不知道，年后商会又来个新的理事。”
秦绵绵伏在黄连生的身上，不甘心的玩着他衣裳的带子：“你不也是理事，怕他做什么。”
“你知道什么，新来的理事今年才二十出头，他爹是个老狐狸，我就不信他把儿子安插进来，就没有再进一步的心思，如果我再做不出什么成绩，以后想再往上爬可就难了。”
秦绵绵虽然有野心，但毕竟经历在那里，她不指望身下的男人大富大贵，她只想抓住这个男人：“理事已经很好了，我就想你好好儿的。”
黄连生却没回应她的柔情，只是将她从身上推了下去：“累了，睡吧。”
冰凉的真丝床单，让秦绵绵身子一哆嗦，瑟缩在黄连生的怀里，那是她唯一的温暖。
可热源的主人，却已经打起了呼噜。
雨还是在下。
整个屋子都泛着一股潮气，原本就空旷的卧室，显得更加湿冷。
久久无眠的秦绵绵哆嗦着起了身，看着黑蒙蒙的天色，紧了紧身上的兔毛披肩，哀怨的打了个哈欠。
她叹了口气下了床，真丝睡裙随着她的动作垂下，贴在大腿上，触感冰凉。
脚底下铺着毛茸茸的波斯毛毯，踩上去软软的，再加上还没有完全清醒，给她一种还在梦中的错觉。
秦绵给自己倒了一杯法国的葡萄酒，对着昏黄的台灯和熟睡的黄连生，欣赏着那血一样的颜色。
杯里是她最喜欢的颜色。
床上的是她最喜欢的男人。
今年，是她认识黄连生的第五个年头了。
她出身并不好，她的娘亲也曾是个是个娇小姐，后面家道中落被舅舅买到了青楼，在青楼生下了她。
她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母亲也不肯说，但看自己娇艳的容貌也知道，自己的生父应该也不是个丑的。
在那种地方看惯了男人的负心，女人的眼泪，她从小就知道，她长大了也会和自己的娘亲，姨母一样，用身体去做事。
甚至她的亲娘，也把她当成了一件无本万利的货物，说是无本，是因为她从三岁起就开始在青楼做事，个头还没有桌子高就给人开始跟着龟公收拾桌椅，却只能吃客人剩下的残羹冷炙。
等她长到十三岁，五官出落的越发出挑，吃食营养才渐渐上来，端茶递水的时候就会有恩客趁机揩她的油。
鸨母干脆把她转到了厨上做事，也开始盘算着怎么将她卖个好价钱。
如果不是遇到黄连生，她应该也会和自己的母亲一样，吃几年青春饭，等年老色衰后，运气好的话做个洗衣做饭的妈子，运气不好的话，恐怕就是一张草席一卷，仍在乱葬岗上喂狗。
至于只跟着一个男人，那是想也不敢想的梦。
她还没开脸，跟着几个姐姐去给客人添酒，然后就看到了黄连生。
那个人一身笔挺的马褂，带着眼睛，文质彬彬的像个教书先生。
他很守礼，自己给他倒酒也会会所谢谢，更不会像其他客人一样偷偷摸她的腿和小手，还会低声和她聊天，问她的年纪和名字。
后面黄连生再来，就会主动叫她，可还是那么温和守礼，即使她学着姐姐们的样子故意勾引，他也丝毫不会动摇，还会和她聊起自己的太太，语气那叫一个深情款款。
秦绵绵活络的心死了。
认命的由着鸨母安排她上市，陪那些油腻又好色的客人，
认命的跟着给她赎了身的一个老板去了平城，被他送给一个又一个“朋友”，最后跟了个古稀之年的老头，老头死后，主母还想让她陪葬，好在她机灵勾引了一个小厮，逃回了申城。
只有几个大钱，除了美貌的身体没有一技之长的她只好下定决定去做暗娼，可没想到就在她拿着最后几个钱去做一身可以见人的衣裳的时候，见到了黄连生。
黄连生的温和冲破了她虚弱的心房，在知道她的遭遇后，黄连生将她带到了现在的住处，给她找大夫检查身体，给她一笔钱让她安心住在这里。
然后……一切就都顺理成章。
不到十六的她，做了黄连生的金丝雀。
可是她依然感激，这样的世道，她这样的出身，她能有一栋大房子，还有个不完全属于她的男人，已经是万幸了。
去年，黄连生的正头夫人去世，她不是没起过登堂入室的心思，甚至还暗示过黄连生，可黄连生却一时没有正面回应她。
她还以为黄连生是没有续弦心思，可没出一个月，黄连生就娶了他养大的同僚的女儿陆氏。
她不开心，可还是无可奈何，毕竟她不光彩的经历确实不配做陪在他身边的黄太太。
让她安心的是，即使新婚，黄连生每周都会有三天来看她，这对于她来说已经是足够了。
只是最近两个月，黄连生来的越来越少了。
这让她感觉到不安。
她不知道如果没有黄连生的供养，她又该如何活下去。
喝了一口酒，感觉和泪水一样苦涩。
她光着脚，慢慢踱步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雨丝，打了个寒战。
今天，黄连生身上有别的女人的味道。
虽然很淡很淡，但她确信自己没有闻错。
那是百货商场的新货，据说是法国的新鲜玩意，一瓶就好八十大洋，她也喜欢，但是黄连生说价格太贵，没有买。
可如今，那味道却挑衅一般的出现在了黄连生的身上。
说不伤心是不可能的。
但伤心又有什么办法呢？
一口喝完剩下的红酒，秦绵绵又轻手轻脚的爬回床上，靠着黄连生躺下，黄连生的鼾声顿了顿， 下意识的搂住秦绵绵，手在她的胸口作乱。
秦绵绵没有反馈，她闭上眼睛，一滴泪在床单上氤氲出深色的痕迹。
她要抓住这个男人，无奈付出任何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