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与君初相识
剧改作者:唐蓉2021-03-20 20:075,001

  不知晕过去了多久,可能几个时辰,亦有可能仅是一瞬,刘娥睁开了眼,眼前黑影重重,她一动,细碎的沙沙声直响,吃力地拂开眼前的遮挡物,竟是片片枯树叶。

  意识和身体的感觉逐渐回笼,她趴在生冷的铁甲之上,腰间一条手臂如铁箍般地将她锁住,刘娥蓦地反应过来,赶紧刨开面前的枯树叶,那铁甲覆面的将军紧闭双眼,垫在她身下。

  大地动中,那惊险下坠的一幕,飞速闪过脑海。

  天崩地拆,刘娥和银甲将军一被卷进去,银甲将军便眼明手快地抓住了她的胳膊,将人带进怀里,紧紧护住。上方冲到塌方边缘未掉下来的宋兵和辽兵连连后退,有宋将惊惧万分地嘶吼了句甚,那辽将猛得朝下坠的二人掷来了狼牙棒,刘娥惊恐地瞪大了眼,银甲将军一把将她的头按进了怀里,“砰!”狼牙棒砸在铁甲上,刘娥感觉到对方胸腔猛得震动,她倏地抬起头,铁甲罩着,她不知他是否喷出了大口血,只是更近距离地对上了那双眼,那是一双很好看的眼睛,形似桃花,眼睫很长,眼尾还有些许上挑,墨色的瞳仁如大海般深邃。

  刘娥小心探了探银甲将军的鼻息,稍稍松了口气,勉强坐了起来,方看清他们掉入了一堆枯叶里,这些枯叶在崖底经年累月,积攒了一层又一层,该有数十尺之高,救了他们一命。此刻他们深陷其中,只能看见上方那参天古树参差不齐的断枝,及那千仞峭壁。

  大地又是一阵晃动,二人差点再次被枯叶淹没,头顶还有泥土断枝砸落。

  必须即刻远离这危崖底。

  刘娥颇费了一番气力,才将自己和银甲将军弄出了枯叶堆。

  峡谷幽长,前后都望不到头,他们所处之处,是较为狭窄的一段,旁边有一条小溪流,不过早已干涸。

  银甲将军从始至终都昏迷着,刘娥犹豫了下,抬手取下了他的铁面罩,眉眼清俊,轮廓分明,那是一张即使闭着眼,也瞧上去甚是温润的脸,看模样也就弱冠之龄。刘娥意外地怔了怔,见其脸色苍白如纸,不放心地又摸了摸他的脉搏,再将那厚重铠甲给卸了。

  悬崖两边因余震,一直不时地簌簌地往下滚落碎石土块。

  刘娥也来不及为银甲将军做更多的查看,得先寻一处稍微开阔安全之地,这时她才意识到自己一只脚始终光着,那脚底脚背沾满了泥土,横七竖八地被划出了不少血口子,倒是疼得麻木了,只是肯定很难再走路。

  刘娥看了眼银甲将军脚上的靴子,没甚迟疑地脱下,给自己穿上,然后费劲地背起银甲将军,凭直觉选了一方,艰难地行去。

  ———

  断崖处,之前那护卫在银甲将军身侧的宋将,如热锅上的蚂蚁般,焦灼地来回踱着步。附近有几个宋兵在打桩,尝试将绳子垂下悬崖。

  片刻,副将奔上来:“将军,余震不断,兄弟们下不去,”犹豫了下,又忍不住嘀咕,“崖下深不见底,这掉下去……”

  宋将一个激灵,大声呵斥:“下不去也要下!这里不行,便去别处!总要寻到路下去!”

  “是!”副将挺直了身子:“四周都派出去人找了!相信,会找到的!”

  这时,一阵马蹄声响起。

  一名手持长枪的将军纵马疾驰而来,他的身后跟着十几名亲兵,人人战袍浴血,显然刚经历了一场激战。

  “杨将军!”宋将看到来人,面色缓了少许:“辽人退了?”

  长枪将军不是别人,正是杨延昭。

  杨延昭点点头,跳下了马:“潘将军这边进展如何?”

  被称作潘将军之人,乃是当朝校检太保潘伯正之子,云麾将军潘良。

  潘良苦笑,沉痛地摇头,望着那幽深的崖底:“若是寻不到人,杨将军,你我都得陪葬!”

  ———

  银甲将军是在一阵颠簸中渐醒来的,他五脏六腑刺痛,浑身如散了架般,足足缓了好一阵,方有些许气力睁开眼,发现自己的身子被几根藤条牢牢地固定在一副由几截树干绑成的简易担架之上,一道纤弱的身影,逆着光,绑着担架的藤条挎在那削薄的肩上,正一点一点,吃力地向前拖拽。

  一块尖石猝然划过银甲将军的背心,他不由轻哼了声。

  刘娥立刻发现他醒了,一下扔了手中藤条,奔过来在担架旁蹲下。

  “你醒了!”

  刘娥满面的惊喜和激动,看得银甲将军怔了怔。

  “姑娘是……”

  “你不记得了,辽兵屠村,你救了我,后来大地动,我们一起掉下了悬崖。”

  银甲将军看了眼来路:“姑娘拖着本……咳咳咳!”他一开口便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呛出了一口血沫,吓得刘娥手忙脚乱地解开了他身上的藤条。

  “你受了很重的伤对不对?!”刘娥半扶起银甲将军,用衣袖揩去他嘴角的血沫,忧心不已:“伤到哪里了?是不是很疼?!”

  银甲将军闭了闭眼,忍过去那一阵一阵钻心的疼,缓缓摇头:“还好,姑娘拖着我,走了很远吗?”

  “我们掉下来那处很是狭窄,太危险了,且说也不能坐以待毙,只是……”刘娥发愁地望了望前方:“这峡谷太长了,也不知何时能走出去,你的伤……你受了那辽将一狼牙棒,该是伤着内里了……”若不能尽快得到医治,怕是会很麻烦,刘娥咽回去了后面的话,不安地抿紧了唇角。

  银甲将军明白刘娥想说甚,冲她安抚地笑了笑:“姑娘不必过于忧心,我的部将,会来救我们。”

  刘娥并未被这句话安慰到,也未追问话里的内容,她鬓发凌乱,紧盯着银甲将军的眸子里除了忧虑,还有着几分隐隐的惶然无助,银甲将军轻易便捕捉到了,语气不自觉更为软了许多。

  “现下天色也不早了,入夜这峡谷根本没法走,姑娘也该累极了,我们先在此歇息一晚吧。”

  刘娥犹豫了下,点头答允。

  刘娥环顾四周,见不远处有一小树林,那前方地势平坦,倒是适合过夜,于是要将银甲将军扶过去,哪知银甲将军伤得甚重,略微一动,便浑身抽痛,腿脚根本使不上力。最后,还是刘娥又化了小半刻的时间才将他拖过去,安置好。

  一番折腾,刘娥彻底没了气力,靠在一块石头上直喘气,先前还不觉得,这会一坐下来,才感觉手、肩、还有脚底,皆是火辣辣地疼,不用看也知晓,必定是磨破了。

  半晌,没见旁边动静,刘娥转过头去,只见银甲将军正一瞬不瞬,静静地盯着她,那眸光幽深难测。

  刘娥怔愣了下,很快顺着银甲将军的目光注意到了自己脚上的靴子,不由窘迫,“我的绣鞋丢了,换了将军的靴子好走路,我这便脱下来给将军……”脱到一半,发现自己的脚伤痕遍布,不堪入目,刘娥顿时更为难堪了。

  银甲将军也看到了,目光微动:“姑娘穿着吧,反正我也动弹不了。”

  刘娥讪讪地笑了下,将靴子穿了回去。

  “还未请教姑娘芳名?”银甲将军善解人意地转了话题。

  “刘娥。”

  “娥?如何书写?从女旁?”

  刘娥点头。

  银甲将军赞道:“娥媌靡曼者,好名字。”

  “敢问将军名讳?”

  “我姓赵,”银甲将军顿了一瞬,“在家行三。”

  刘娥见这位赵三将军并未再言其他,估摸着是不愿透露真实名讳,只怕这姓氏也未必是真的,然她倒不欲追究,淡淡一笑:“赵将军。”

  赵三见刘娥模样,知她必定是误会了,想要解释几句,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刘娥倒是复开了口:“赵将军身上可有引火之物?”见赵三一时有点没回过神地看着她,刘娥不禁微勾了下唇角,补充道:“夜里谷中冷,我想生些火,且还不知这林子里会不会有野兽之类,明火能驱赶一二。”

  赵三忙探手入怀摸了摸,好在火折子还未丢。

  刘娥去林边捡了些树枝和枯叶,将火生了起来。

  此时天色已暗了下来,那林中光影斑驳,刘娥并不敢进去。赵三也不赞同,虽然没有吃食和水,他二人该是还能撑上一夜,刘娥绝不能一人冒险进树林。

  为了省上一些气力,二人商定好轮流守夜后,便没再过多地交谈,只是围着火堆,静静地烤着火。

  四周万籁俱寂,除了偶尔的余震带来的那碎石滚落声,在赵三的请求下,刘娥坐得离他近了些。

  上半夜是赵三守夜,许是累坏了,不过片刻,刘娥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呼吸清浅,那跳跃的火光,映红了刘娥秀致的五官,眉尖轻轻地蹙着,似在睡梦中也未彻底放松,她整个身子蜷缩成小小的一团,瞧去甚是单薄。

  赵三看了片刻,吃力地脱下外袍,轻轻盖在了刘娥身上。

  ———

  刘娥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已大亮,她没想到自己能在这般情形下,睡得如此之沉,赵三竟守了一夜,没唤她起来。

  刘娥一骨碌坐了起来,身上滑落的外袍让她怔了下,回头见赵三闭着眼靠在一侧,方舒了口气,然很快她便发现不对劲,赵三呼吸急促,面色潮红。

  刘娥心中一紧,上前一摸赵三的额头,甚是烫手,他在发热。

  “赵将军!”刘娥急了,轻轻拍了拍赵三,“赵三将军,你醒醒,赵将军!赵三!”

  赵三混混沌沌地睁开眼,见刘娥满脸的慌张,宽慰道:“我无事,就,就迷糊了一小下。”

  “你在发热!”刘娥显然不信,咬着唇望了望四周。

  “你等着!”

  刘娥捡过外袍盖在了赵三身上,撂下三个字,起身便朝前一日怎生都不敢进去的树林,奔了去。

  “刘姑娘!”赵三在后面根本没有叫住她,刘娥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重重树影间,赵三欲起身,一动便牵动了全身的伤,疼得跌坐了回去,直喘气。

  赵三其实没骗刘娥,他确实是在守了一整夜后,实在撑不住,刚睡去一小会,固然有些发热,但还不至于晕过去。

  赵三望着那幽深寂静的林子,突然很懊恼自己怎生伤得这般重,若是里面有野兽,刘娥对付不了怎生办?!若是再有大地动,刘娥跑不出来怎生办?!

  便在赵三胡思乱想,愈发张煌之际,那道纤细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了视野里,赵三心中一松。

  刘娥一奔近,赵三便一把紧紧握住了刘娥的手腕,“你没事吧?!”

  刘娥摇头,那眉间有喜色,并未如何注意到赵三的动作,而是欣喜地将手中的野草给他看。

  “这是车前草,能降温,还有这些伸筋草,可化瘀止疼,我不太懂药理,它们或许不能一起服用,先服降温的,隔几个时辰,再服止疼的。对了,我还找到了野果子,你先吃几个,以免猛得嚼这些草药,伤脾胃。”

  说着,刘娥将草药小心地收起来,倒出来衣兜里的野果子,挑了两个表皮坑坑洼洼的,在衣袖上细致地擦干净,递给赵三。

  赵三没有动,只是目光深邃地看着刘娥。

  刘娥愣了下,旋即一笑:“这种果子长得越丑的,越好吃,你尝尝,可以吃的,我吃过了,没毒。”

  “我不是那意思……”刘娥明显又误会赵三的意思了。

  刘娥直接将野果子塞到了赵三的手中。

  赵三无奈地挑眉,拿起野果子咬了一口,一股清甜的汁水流入喉间。

  刘娥状似不动声色地盯着他。

  赵三肯定地:“甜!”

  刘娥难掩一点得意地冲他挑眉了回去,嘴角弯了弯,从野果子里挑了个表皮光溜的,随意擦了擦,吃起来。

  赵三看了看刘娥。

  赵三吃完手里的,也拿了个表皮光溜的。

  果然,长得好看的,涩多了。

  二人你一个我一个,抢着拣那好看的吃,不消一会儿,分食完了一兜子野果。

  刘娥又让赵三嚼了车前草降温。

  随后,二人商议是否继续上路,依照赵三之意,峡谷不知晓还有多长,他动不了,刘娥体力难支,他们干脆原地等待救援。然刘娥不赞同,赵三的伤太重了,他们多向前走一步,便早一点和救援的人会合。

  刘娥的坚持终是说服了赵三,她重新将赵三固定在担架上,一点一点地向前拖去。

  ———

  这一日后来,赵三终是因高热晕了过去,刘娥又找了车前草,及一些旁的有降温之效的草药给他服用,热度时高时低,却到底未彻底降下去,赵三也一直未醒来。

  夜里,他们还是歇在峡谷里,刘娥将火堆烧得很旺。

  赵三在昏迷中,时有呓语。

  刘娥紧紧盯着他,低语安抚,精神紧绷了一夜,直至天明,才靠着赵三打了个盹儿。

  第二日,第三日,赵三的情形没有丝毫的好转。

  刘娥只能靠不断地给他喂食草药和野果,来给自己些许慰藉,至少赵三还能咽下东西!这也给了她一步步坚持下去的勇气,即使她现下的每一步,皆如踩在刀山,钻心刺骨地疼。

  第三日的夜里,赵三因伤重抽疼,短暂地醒过来了片刻。

  刘娥为了分散他的注意力,道:“我给你唱支曲子吧。”

  赵三精神不济,虚弱地点了点头。

  “月儿弯弯照九州,几家欢乐几家愁,几家夫妇同罗帐,几家飘零在外头……”

  那清越婉转的吟唱,带着淡淡的愁绪,在寂静的峡谷里悠悠回荡。

  “真好听!”赵三不甚清醒地喃喃,“像莺啼。”

  刘娥闻言,那剪瞳里暖意融融:“我的小字,唤作莺儿。”

  半晌,身畔没有动静。

  刘娥回头,赵三已昏昏沉沉地再次晕了过去。

  刘娥愣愣地看着赵三良久,眼眶逐渐通红,两滴清泪划过脸庞,砸进了那烧尽的灰烬里。

  第四日,刘娥觉得快到她的极限了,她艰辛无比地跋涉了许久!许久!

  一日过去,回首望,似乎才行了数丈之远。

  刘娥终于崩溃,再等不来救援,她和赵三便真的走不出了!

  那般千辛万苦地一番挣扎,最终难道还是要长埋此地?!

  这一夜,刘娥抱着赵三的手臂,痛哭出声,至后来身心疲惫不堪,哭得浑浑噩噩睡了过去。

  ———

  刘娥是在一片嘈杂之中,猛然惊醒的,她一睁眼,便瞧见几个宋兵激动无比地跪在她身前。他们身后,那怪石嶙峋的峡谷里,一大队的宋兵正群情激昂地先后奔来,跑在最前面的,也是最显眼的,是两名宋将。

  其中一名,刘娥见过,是他们掉崖时,那喊得撕心裂肺的将领。

  将领自然便是潘良,他身旁的,正是杨延昭。

  潘良和杨延昭,几乎踉跄地奔近,扑通一声,双双跪在了乱石之上。

  “殿下,臣等救驾来迟,万望恕罪!”

  “二位将军言重了。”

  一道暗哑的声音自头顶响起,刘娥浑身一凛,倏地抬头,朝开口的赵三看去,同时后知后觉地发现,她正被赵三抱在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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