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八 探查
天爱2023-04-12 12:543,848

   

  沈新和带着沈溪山和冯笑非从小道走,避开耳目,从后门进了一处堆满杂物的房间,对二人道:“这是放杂物地方,委屈你们了,我去煮些姜汤给你们驱寒。”

  面对沈溪山,他是又愧疚,又尴尬,想想还是避开先吧。今天的相遇,忽然得让他不设防。

  “谢了。”沈溪山依然疏离又客气地回答。

  门带上了,外面的沈新和,里面的沈溪山,皆是松了一口气。

  冯笑非关切地问:“溪山,你还好吧?”

  “没事。”他轻声地回答。

  面对冯笑非有些不置信的眼神,沈溪山轻笑:“你觉得我会难过吗?”

  “他是你的父亲。”

  沈溪山点了点头,拿心里的话跟她剖析道:“你不用担心我的,要说一点难过没有是假的,但是没有那么多,真的。小时候我总是在想,是不是我和我娘哪里不好,所以我爹一点也不留恋就走了?那时承受了很多,总是盼着,总是失望,很痛苦。但是人总要往前走,这些痛苦,在长大的过程中,已经慢慢消化了。我在书里明白了很多的道理,有些事是强求不得的,感情是,亲情亦是。对于父亲这两字,在这漫长的年月里,于我来说好像没有什么意义,谈不上恨,也谈不上期待了。”

  不伤不痛,除了见面时有些震惊外,他也很快就平静了。

  这个十多年未见的父亲,他们之前不存在和解,沈溪山只会将他当做陌路人。父母之于子女,有时无私爱护,有时寡淡冰冷,都是寻常事,沈溪山知道这个道理,也不想困于其中。

  冯笑非两世为人,也知道这个道理,十分理解沈溪山,道:“得不到的不留恋,得到的就珍惜,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你的以后,交给我。放心,我不会随便离开你的。”

  沈溪山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紧。他在乎的人,能陪着他,足以把年幼时的苦涩晦暗给弥补了。

  冯笑非的手有些冷,沈溪山有些担心,将她搂入怀中。

  她总是很坚强,像光一样,什么都无所畏惧的,有时候他都忘了,她其实也是一个弱女子。昨天淋了雨,今天又冒着细雨上了月牙湾,若又着了凉,只怕要得风寒了。

  冯笑非看出他的担心,轻声地道:“没事的,我身体底子好,回去喝碗驱寒药就行了。”

  两人依偎着,不一会儿,又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沈新和在外面小声道:“是我,煮了些姜汤,拿了两件干净的衣服给你们。”

  沈溪山开了门,接过衣服和姜汤,平静地说:“谢谢。”

  沈新和愣在原地,一会才轻声地说:“这里很安全,你们放心吧,我去外面打听一下占城人的货船在哪儿。”

  沈溪山本以为他是想帮他们,不料沈新和又道:“我也不想双双一错再错,如今总还有转圜的余地。”

  原来还是为了顾双双,沈溪山便也没说什么。

  见无话可说,沈新和默默退出去,把门关上。

  沈溪山背过身去,让冯笑非换上干净的衣服,再端过姜汤给她喝。

  姜汤有些甜,应该是放了红糖,倒是好喝许多。冯笑非心想,沈新和应该是一个细心的人,唉,那又如何,不负责任就是他一辈子挥不去的枷琐。

  喝了姜汤,浑身有些热热的,不过也有些昏沉,冯笑非把头靠在沈溪山的身上,道:“我睡一会,要是有什么事,你叫醒我。”

  沈溪山道:“好,放心睡吧,我在这儿护着你。”

  冯笑非一笑,“有你在,我当然很放心的。”要不然在陌生的地方躲藏,她怎么敢起睡意呢。

   

  入了夜,四下一片漆黑。

  冯笑非睡饱了,精神十足,与沈溪山静静地等待着合适的时机。

  现在所处的地方,就是顾双双的家,她还没有回来,沈月山也不在,也就只有沈新和一个人忙进忙出的。

  她和沈溪山拉开门出去,看到那正厅里亮着烛火,沈新和一个人守在灯下。沈溪山并没有多看,只是拉着冯笑非往虚掩的后门走去。

  出了后门,一些屋子里有些稀稀虚虚的灯火,海盗们都在屋子里,或是吃饭,或是喝酒聊天什么的,外面静悄悄的不见一人。

  今晚没什么月光,冯笑非和沈溪山只好摸着黑,循借着来时的记忆,走出了海盗的小村。

  微冷的海风迎面吹来,叫人顿时就清醒了,海边那儿火把虽黯淡,却又宣告出了所在的位置。

  沈溪山对冯笑非道:“你在这里等我,我游水过去那边看看情况。”

  冯笑非摇头道:“不行,这么冒险的事,自然要一块儿。”

  她不是养在温室里的娇花,有风险自然一块儿承担。

  沈溪山也知晓她的脾性,便道:“好,那我们一块儿去,你跟在我后面,遇上事,我让你走,你立刻走,不许犹豫半分。”

  冯笑非自然也拎得清,“你放心吧,我心里有数的。”若真是运气不好给逮到了,也得留个人去通风报信想办法啊。

  两人的水性都极好,绕开了守在海滩上的海盗,直往放船的地方去。

  船上有海盗看守,还打着火把,在暗处倒是能看得清楚是货船,还是捕捞的船。

  他们在海水里泡着,静等着机会。

  没一会儿,地上有人叫喊着,于是货船上的海盗便举着火把下了去。隐隐约约的火光里,两人瞧见,跟海盗说话的好像是沈新和。

  船上无人守着,这可是最好的时刻,冯笑非和沈溪山也不想浪费这时间,便悄然地上了岸,弯下腰,趁黑从梯子上了大船。

  船上黑乎乎的,看不到有什么东西,进了船舱里,倒是能闻到一股浓重的腥味。冯笑非小声地跟沈溪山说:“这估计都是海鲜。”

  沈溪山道:“再看看,这儿就停着两艘货船,这艘吃水重。”

  “好。”都上来了,自然要好好查看,白天听着他们说得那么慎重的,肯定是有不能倒卖的东西。

  偏得今晚黑得一塌糊涂的,也只能靠手去触碰分辩东西,船舱有些地方还是锁住的,要砸开又会弄出声响。

  不一会儿,两个海盗举着火把又上了船,冯笑非和沈溪山小心地躲在舱里,借着那微弱的火光,倒也看清楚了这个舱里放的是什么。好家伙,除了一袋一袋的鱼,还有巨大的红珊瑚树。

  如此罕见的珊瑚树,可是要上供的宝物啊,按法那是不得私下作买卖的。顾双双可真大的胆子,怪不得看得这么严实了,如果东窗事发,累及珠崖岛,那真是大麻烦了。

  “都打起精神来,小心一些。”甲板上忽然传来了阴沉的声音,冯笑非听得出来是宋辉的。

  手心一暖,是沈溪山轻握住她的手。冯笑非转头冲他一笑,微微一点头,示意她不怕。

  宋辉在外面问道:“刚才谁让你们下船的?”

  一个海盗回答:“是沈相公。”

  “他来干什么?这是他该来的地方吗?”

  “沈先生来问问我们有没有吃饭,冷不冷。”

  “瞎操心!”

  外面沉默了一会儿。

  冯笑非探头出去看,瞧见宋辉伸手去拍那海盗的肩头,嘱咐道:“好好守着,今晚怕是不会平静,在北区那儿发现了渔船,定是有人混进了月牙湾,这里的货物很重要,绝对不能出什么岔子!”

  “二当家的你放心吧,我们一定会好好守着的。”

  宋辉四下瞧了一圈,躲在暗处的冯笑非仿佛能感受到他阴冷的目光在她藏身的地方停留了片刻,心瞬间也提到了嗓子口。但下一刻,宋辉又移开了视线,然后负手从甲板下了船。

  他一走,冯笑非与沈溪山也松了口气,彼此相望着。他们如今困在船舱里,怕一时半刻不能离开了。

  冯笑非忽然又想咳嗽,使劲憋,总算还是憋住了。她有些担心,万一咳嗽起来惊忧了这些海盗,那她和沈溪山不是成了瓮中之鳖吗?

  沈溪山小声地说:“我去引开海盗,然后你趁机出去,跳下海游到岛上躲起来。”

  “要不我们再等等,现在甲板上有三个海盗,一有动静就会大声嚷嚷,招来更多的人,万一都跑不了呢?”冯笑非盯着船上的货物,“而且我们来此的目的,是要阻止顾双双他们,让这些货运不到占城去,不能就这么一走了之。”

  正头痛的时候,又听到沈新和的声音在甲板上响起:“今晚辛苦你们了,今夜的风有些冷,双双让我打了些酒给你们暖暖身子,快都过来喝吧。”

  他招呼着,让几个看守的海盗都到一边,正好是看不到船舱的地方。

  此时不走还待何时,冯笑非与沈溪山悄悄走了出来,到船边直接就跳下海里。

  入水的声响惊动了海盗,有人大叫一声:“谁?”

  很快,几人打着火把过来查找,但为时已晚,沉黑的海里哪里能看到有人。

  海边喧闹了许久,冯笑非沈溪山却是早就离开了。

   

  月亮终于从厚黑的云层露了半张脸出来,静静地照着波涛起伏的海面。

  两道黑影从礁石里爬了出来,又复往海盗们居住的村里而去,正是冯笑非和沈溪山。

  他们并没有趁乱离开海盗岛,而是静悄悄地穿过小道,复又从后门进入了顾家。

  等了好一会,大门吱的一声响,两人抬头一看,是沈新和独自提着油灯回来了。

  沈新和在家中看到他们,也是吓了一跳,惊道:“你们怎么还没走?是不是没有船?我带你们去月山藏小船的地方,快划了船回去吧。”

  冯笑非道:“若是要走,刚才在那边,我们直接就抢了船就离开了。我和溪山商量了一下,我们要见顾双双。”落在宋辉手里,定要完蛋,但是顾双双,却不一定。

  沈新和好意规劝道:“你们还是走吧,我知晓你们的来意,双双那边,我劝她就是。”

  沈溪山平静地道:“我看你未必能劝得动她。”

  沈新和有些抬不起头来,中午和顾双双吵架的事,躲在林子里的他们可是听得一清二楚的,那会儿顾双双是真的没给他一点面子。

  冯笑非也直接道:“我们必须见她,不能让她因为一己之私,而毁了珠崖岛。溪山怎么说也与她沾亲带故的,她总不至于真的下杀手。再者,我也在家中留了信,若我们三天不回去,信会直接送去衙门,想必这么一说,顾双双也知道轻重。”

  沈溪山也道:“我知道顾双双在恨什么,解铃还须系铃人,当年的真相,她也该去正视了,而不是捂着耳朵眼睛,活在她的自以为是里。”

  这话,是故意说给沈新和听的,因为他们知道,沈新和也迫切希望顾双双能走出曾经的阴影。

  果然,沈新和问道:“你们知道当年的真相?”

  沈溪山点了点头,道:“将此事彻底说开来,能安好些人的心。”

  沈新和见他们这般言之凿凿,便道:“好吧,那我去找她回来。”

  沈新和走后,沈溪山思忖了一会儿,对冯笑非道:“一会儿顾双双回来,还是我来跟他说吧,她恨极了你父亲,只怕你说什么她都听不进去。”

  冯笑非点点头道:“也是,我说的她肯定不相信,还会以为我是花言巧语要替我父亲辩解。”再一想,又道:“但是我们明显是串通好的。”

  “只能说,尽量以一个她能接受的方式来陈述吧。”沈溪山道,“其实,到底要不要走出来,还是看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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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渡琼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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