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边码头晚风微凉，男人在停泊成排的游艇中，找到老板的那艘，登了上去。
“林氏股价跌后就没起来，林又森的项目正在申请临床试验，两次都没通过，就连薛响那边，赛铂的市场也受到波及，连姓姚那女的也栽了跟头，想不到她男朋友居然是个小明星，这才掀起这么大波澜。还是顾总高见呐，早就叫人跟踪他们，然后等待时机一网打尽，只用一个袁溪就一箭三雕、不，四雕，佩服佩服。”
大众看到的是八卦新闻，背后牵扯的利益起伏又远不止那些。
“随便玩一玩。”顾培锋钳了一支雪茄，“那个涂车的小子怎么样了？”
“到最后咬死没招，已经提起公诉了，放心吧，那小子灵光得很，不会出岔子的。跟他联系的手机号是套别人身份证注册的，查不到东西，他还指着我们给他老家的奶奶打钱呢，这次进去顶多五年，换五十万，比一些打工人五年挣的都多，在里面还不花生活费，可不是值么？至于另两人，给的是现金，不怕查。”
“行。”顾培锋把雪茄咬进嘴里，吞云吐雾，“东西带了么？”
男人殷勤奉上一只精致的黑色信封，烫金印着某家银行的logo。
他看也没看，二指一夹，转手递给旁边一个漂亮女孩儿：“想买什么只管刷。”
那女孩儿看起来还在上大学的年纪，两颊微显婴儿肥，披肩发微微内扣，神情十分青涩，但在打扮上用了点小心机，使自己看起来又纯又欲，满脸烧红，正用一种沦陷崇拜的眼光望着霸道总裁。
“谢谢顾总。”她双手接过那信封，甜甜地笑起，“顾总真好。”
顾培锋咧嘴呼出一团烟，冲男人偏了偏脸：“没事就下去吧。”
男人像个忠仆，满脸堆笑地告退，轻手轻脚离开游艇，站在栈道边，目送游艇驶向江中。
女孩儿自然不是白拿的那卡，她早做好了向顾总献身的准备，甚至说是一种渴望。
事间，顾培锋手机震起，他大汗淋漓地扫了眼，一看屏幕上是个“彤”字，便直接掠过去，把手机扔到旁边。
之后，女孩儿地偎在他身边，顾培锋敷衍地哄了一会儿，让她先睡。
而后径自下床，拿起手机走到二楼甲板上，给沈亦彤拨去一通电话：“喂，彤彤啊，抱歉，刚在开车，静音了没听见，怎么了？”
沈亦彤声音恬静：“是上次跟你说过的，我同学回国办了一个剧团，后天首演，你有时间和我一起去么？我想……把你介绍给他们认识。”
顾培锋耷拉着脸，对她那些文艺的爱好丝毫提不起兴趣。
而开口却温柔地解释：“可是这两天有点忙啊……明天还要出差，也不知道要去多久。”
游艇顺江往东驶，床上的新欢说想去迪士尼，顾总便将这二日的心思都用来宠她，刚起的新鲜劲儿，还舍不得撒手，才不想去看什么话剧。
沈亦彤也并不埋怨，她对他从不埋怨，只音调微微降了一些，表现得有几分失落：“这样啊，那你注意休息哦，早点睡，晚安。”
顾培锋下到舱里，见女孩儿没按要求睡觉。
而是穿着他宽大的衬衣趴在吧台边，松散地露着一边肩膀，半侧着脸回头看来，一个音转八回，搔得他心痒：“顾总，人家还想要……”
这次，他索性关掉手机。
说起顾家，三个儿子都是不同的妈，各有各的争宠神通，老大顾培锋从小就深陷在一种明争暗斗的环境中。
为争夺长辈欢心，他苦学根本不喜欢的艺术和音乐，为的就是在人前表现，小时候能让长辈有面子而偏爱自己似乎是他练琴学画的唯一目的。
而满身铜臭的商人家族似乎更对文化和艺术有着偏执的狂热，自己来不及重头学起，就恨不得撬开下一代的脑壳往里灌，以此来弥补自身文艺内涵的缺失。
所以顾家最疯狂的时候，有三个小男孩在各自母亲的高压下同时飙着学习各种艺能。
这也是顾家看准沈亦彤、非要让她做儿媳，而顾培锋也一定要将沈亦彤娶作妻的主要原因。
文艺绝非华而不实的东西，只是在不同人身上体现不同的价值。
在顾培锋这里，便有如一件罩住了扭曲身体的华丽外衣，基本作用是使自己看起来博学优雅，高谈阔论，成为混迹高层次社交圈的利器。
现在那些人交往，好像不谈茨威格、奥威尔就无以为懂文学。莫奈、梵高、达芬奇太过人尽皆知而不那么具有装逼的格调，非得是修拉、杜尚、波洛克这类个性大师才能算得上一种区分艺术入门与精通的门槛。
各种主义横飞，满眼派系琳琅，将高深难懂的名词挂在嘴边仿佛有着抬高层次的魔力。
顾培锋最恨那些穷酸的高级，常把一句话浮到脑中：华国老百姓，往上数三代，谁还不是一腿子泥？装什么狗屁的高雅。
他在心里相当抗拒与沈家的婚事，但沈亦彤的脸又他是极喜欢的，是那种标准的金屋藏娇、好控制型。
她不必工作，惦着他成了她生活的中心，好像眼里只有他，就像被俘获的一只服服帖帖的小猎物。
顾培锋骄傲地把自己定性为猎人、捕猎者，经过几次夜间驯化，沈亦彤已经完全乖顺下来，沉溺在与他的关系中。
……
……
“你看！”卓越拎着两袋小龙虾蹦蹦跳跳的，“我弄了个艇！”
姚幻舞也曾是家里有过艇的人，觉得无甚稀奇，天黑了被他大老远拐到码头来就为看这个，并没有特别的情绪。
但与袁溪相处得多了，她几乎为零的情商也上涨了一点，不忍扫男朋友的兴，露出些惊喜的表情：“哇哦，哪里来哒？”
卓越听她语气好像很开心，自己便也超级开心，伸手把她牵上去：
“是品牌商的，今天做活动就用的这艇，我跟他们借了一个晚上，里面生活用品都有，咱们可以过一夜，明早俞姐就要来接我回片场了……”他忽然搂住她的腰，“这春宵，咱们可得好好珍惜啊。”
姚幻舞笑着推开他：“你会开嘛？”
“之前拍了个戏，顺便就考了个驾驶证，我艇技很好的，比车技还好。”
“……”
看他兴致高昂，姚幻舞站在起起伏伏的甲板上问，“网上那些负面八卦对你没影响吗？还有人找你代言？”
他走进船舱开灯，翻找小冰箱里的酒水，一边笑道：“干我们这行的公众人物就得承受那些事情，而那其实也算不上负面，你去翻翻其他明星的历史，我还只是小巫见大巫，顶多算是流言蜚语，程度跟邻居大妈看见隔壁孩子在外面早恋一样，没啥，就是不知道袁溪怎么样了？”
姚幻舞想了想：“她没跟我说什么，但我看她还挺好的，毕竟是个女强人啊，厉害着呢，车子也拿回来了，现在日子正常过，想必这事儿已经过去了吧。不过网上那些黑子真可恶，自己中伤了人，一溜烟躲起来，就没人能治治他们吗？”
再要往下讲，气氛就该不愉快了。
卓越没接话，开了两瓶汽水给她消消火，摆好满桌宵夜，发动引擎，平稳将艇开了出去，划开被月光洒满了的浩荡江面。
至江心，薄雾氤氲，月色被晕得模糊，周围景致都没了清晰的界限，气氛十分浪漫，两人吃饱了就躺在甲板上吹牛谈情。
不远处，一艘巨大的双层游艇暗着灯，无动力地漂泊着，渐渐被浪推了过来。
那船舱里黑灯瞎火，好像没人，又或许是睡了。
卓越便下到舱里要去转舵避让，姚幻舞翻出一个望远镜，调整倍率，好奇地望过去，期待能遇上恐怖电影中那种无人的鬼船。
而当那船身缓缓转过来，她忽见瞧见有两个人影正重叠在那艇的舷边，做些不可用文字描述、描述了就不能过审的事情。
把这事儿跟卓越讲了，他瞬间红透了脸，死活不接她递过来的望远镜，像一脸正气的三好生严正拒绝小混混递来的烟。
“够了够了，我们快走吧。”
“等一下！”她本还一副看好戏的惊奇，却像是发现了什么，脸色忽地变了，“那是……”
游艇上配备的望远镜清晰度很高，她看到了男人的脸……
……
……
过得两日，姚幻舞来到一条文艺街区，跟着导航找到一座新建的私人剧场。
她知道沈亦彤今天会出现在这里，有件事，必须当面和她说。
她也知道她有心躲着自己，所以并没直接约见，而是通过不久前看到一个老同学的朋友圈，得知他和朋友创办的话剧团将在这里首演，沈亦彤在底下点赞评论：【期待，不见不散哦~】
虽然看不见她的朋友圈，但依然能看到她给共同好友作出的回复。
姚幻舞便猜她会来，就顺着找来，也不确定是不是真能遇见。
在斜对面的咖啡馆露天座上等了没一会儿，很快就发现几张老熟脸，都是当初没参加高考、直接去英国一起上预科的。
不过除她以外，所有人都高飞了。
他们也瞧见了很多年不见的姚幻舞，且都听说了她家的变故，唏嘘着感叹“好久不见”，有些迫不及待问她的近况。
“现在是个光荣的打工人。”她笑着回。
其中有个女孩儿在国外时常跟她比拼名牌包和奢侈品，但无奈家中实力差了一截，总追赶不上。
如今却见当年那个换包不眨眼的姚家小公举只穿着大众牌子的休闲装，连个包也没有，她就无端趾高气扬了起来，阴阳怪气，嘴角似笑非笑：“小舞，换风格了？挺休闲的啊。”
姚幻舞当初就没把她放眼里，只觉得那是个追在自己后面跑的花母鸡，东施效颦而已。
此时更没心情跟她掰扯，视线直接从她头顶上掠过去，睬也没睬，径自去喊住了也已抵达的沈亦彤，直把那女生气得在心里削她，但又要维持住自己的端庄而忍得表情有些扭曲。
沈亦彤没想到姚幻舞也会来，还以为是老同学邀请的，当着人面前，努力表现得自然：“你终于来了啊，进去吧。”
姚幻舞不是来看话剧的，拉住她胳膊：“你到边上来一下，我要和你说件事。”
这时老同学走过来寒暄，两人潦草地回应几句。
等旁人进场后，沈亦彤才不苟言笑地说：“如果是关于顾培锋的事，你不用跟我说了。”
“他真是个渣男！我有证据。”
姚幻舞掏出手机，要把那晚在江面上用望远镜录下来的视频给她看。
可在打开相册后又犹豫了，这视频内容过于刺目，对她无疑是一种打击和伤害。
但不让正牌女朋友眼见为实，这个恋爱脑是不会清醒的。
她正自纠结，沈亦彤轻轻往下一扫眼，似乎就知道小舞想给自己看什么，移开目光叹了口气：“真不用说，我都知道。”
姚幻舞无法理解这话的意思，缓缓皱起眉：“你都……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