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益飞哼笑了一声，道：“你们主仆二人倒是真的有趣，世间少见。世子殿下，您的副将，似乎对你我二人的行为举止已有唾弃之意。您看不见他的脸，益飞却是看了个真真切切，如今他那张脸上的神情，红红白白的，当真是有趣。”
“是，他看上去板正硬气，实际上却是个摇摆不定的人。多年来他一直劝我放弃对越帅不切实际的妄想，可今年与越帅接触了几次后，人家越云霓还没想策反他呢，他自己就颠颠地加入了人家的阵营。最好笑的是什么？他现在心偏着的明明是越帅自己却还茫然不知呢！老是劝我去找别的女人，说是这么说，可一有美人近我的身，他就开始翻白眼，跟被什么脏东西上了身似的。”
“越帅身上竟有这么大的魔力能引得这么多人心甘情愿地做出飞蛾扑火之举，若有机会，益飞也想见识一二。”
“以益飞兄的样貌，亲近越帅想必不难。”
“殿下，您还有完没完了？还没抱够吗？这正事还办不办了？”李意长不耐道。
李意长又翻了一次白眼，正巧看到了那二人所站之处，有血一滴一滴落下。李意长当下明白了过来，立刻拔剑。
“李将军，你可算是发现了，不过迟了些。若我是你，为了你家殿下的安危着想，可不会拔剑。”赵益飞那张漂亮的脸蛋上，仍然挂着轻佻的笑容，只眼睛里隐隐透出了杀气。
“殿下！”李意长开始害怕，终于真正露出关切。
“喊什么喊！死不了，赵将军还不舍得要了我的性命。怪我一时间被美色迷了心窍，可我哪知道赵将军的身是不能沾的？贴得越近，伤的越深。还好这次贴得不算近，总算保住了这条小命。”
“什么意思？便宜不是您自己要去占的吗？我就说这世上没有白占的便宜吧？”见他家世子无碍，还能站在这扯皮，李意长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你小子还好意思消遣我，你刚才干嘛去了？是不是捂着自己的眼睛一直没敢看呢？”
李意长才不会说自己不仅什么都看了，还翻了不少白眼。
“好了，楚世子殿下，您便宜也占够了，那我们就说说正事吧。还有对面的那位李将军，不要布置了，你手上有哪些人，藏在哪些地方，我同你一样清楚。我身后有哪些人，藏在哪些地方，你又清楚吗？为了你家殿下的安危着想，我劝李将军稍安勿躁，切莫轻举妄动。”
楚芃沉着以对，笑道：“看起来是楚芃小瞧了赵将军。楚芃与赵军周旋多年，与赵国多位将军都曾交过手，唯独益飞兄你，楚芃只闻其名未见其人。原本，我以为你只是个冠了大将军之名的花架子，没成想，你才是赵国一直藏着的一大杀器，呵，说来惭愧，这些年，原来赵王竟从没有将我放在眼里。”
“殿下过谦了，楚世子的实力不容小觑，益飞也一直想与世子殿下交上手，只是，益飞的名声不大好，这您定是也有所耳闻。当初，我那主子还在的时候，他便不喜欢我领兵在外。好了不说这些，我们说说公事，殿下此番前来，莫不是专为搭救云曦世子？”
赵益飞的猜测是人之常情，越云曦是越国唯一的世子殿下，也是越帅唯一的弟弟，楚芃若能在越云霓未到渠城之前，先她一步，兵不血刃地夺回云曦世子，那么，他在越帅那边，便得了奇功一件，这人情，可不小。
楚芃却勾了勾嘴角，笑容同面容一般晦暗不清，他的嘴唇扑到赵益飞耳边，轻轻道：“不是，我是来催你尽早杀了他的。”
此话音一落，两人缄默，四下落针可闻。
楚芃怀疑赵益飞的睫毛长得那么浓密就是为了掩藏眼眸下的情绪的，好比现在，他只要垂眸，楚芃便什么都看不见。
他再抬眼的时候果然就带着嘲讽的笑意了，道：“看来，有些传言虽然荒唐却是事实啊。前段日子，越国阁老萧南生死在楚国境内的消息如蝗虫成灾般散播开，大家都说，楚国苦心安插在越国朝堂上的一个最成功的暗影终于功成身死了；就是不知道究竟是越国故意将萧南生杀死在楚国境内以作警告还是楚国将逃回本国身份败露的弃子杀人灭口却没来得及毁尸灭迹这才堵不住这悠悠众口的。益飞本来更倾向于第一种推测，因为楚国同越国多年来似乎一直欲结秦晋之好；您是未来的楚王，云焰公主是九州内最有名的公主，这桩婚事可谓是珠联璧合。但如今，您要杀云焰公主唯一的王弟，还做得成越国的女婿吗？不对，是越国再不可能把公主嫁到你们楚国了，是吗？”
见楚芃面色阴沉，赵益飞又凑上去，道：“都说我们赵王胃口太大，开口便向越王讨要三座城池，其实你们楚王胃口才是真的大。敢问，杀了越国唯一的世子殿下后您要做什么？与越王商议着做上门女婿吗？”
楚芃已经没有方才插科打诨寻欢作乐的心情了，但他仍是笑着的，道：“做越王的上门女婿？我楚芃还没堕落到这种地步，不过，若是有机会，我倒是不介意做越王的上门侄女婿。益飞兄何必在这装疯卖傻处处试探楚芃呢？你难道会不知越王那个老匹夫在越城之外，遍地都有儿子吗？”
“有儿子又能如何？有女人就能生。这九州之内，有哪位君王不是花开遍地，籽种满城的？可又有什么用？继承大统讲究的是名正言顺，而如今，名正言顺的只有越云曦一人而已。所以说，越王后谢氏才是歹毒到了点子上，她不择手段排除的都是王城之内对他儿子有威胁的异己；王城之外，越王的便宜儿子们几乎都长成了富贵废物，对越云曦根本就构不成什么威胁。”
“总有不是废物的。破烂里挑挑拣拣都能找出一两件缝缝补补还能用的东西，何况一个人呢？如今，越王还没死，不仅没死，还生龙活虎的，有的是时间和城府能将一个名不正言不顺的便宜儿子培养成一位高高在上的世子殿下——未来的王位继承人。”
“是啊，我相信他会这么做的。就是不知越帅会不会做出同越平川一样的选择。”
楚芃沉默了 。
“越帅向来是以大局为重，又看得长远，殿下您是亲历过的。东宫之才绝非一日、一人之功；越帅再怎么是举世无双的天纵之才，也经不住一个无能君王的日消夜耗。其实，一个王国的覆灭是很容易的，不是吗？”
赵益飞这个人绝不能留，用尽手段也得杀了他，这是楚芃当时心底最真实的想法。
“其实，您在城郊与云焰公主惜别之时，益飞便收到了赵王陛下的传书，陛下说：越云曦可杀，但，若来将是越云霓，则不可杀。芃殿下对越帅的行踪一向是最了如指掌的，那您定然知道，今日一早，越帅便离开了越城。这个时候，您说，除了渠城，她还能去哪、还会去哪？”
楚芃的神色变得阴狠，他道：“所以，赵王反悔了是吗？”
“我们赵王陛下只是多疑谨慎而已，这很寻常，他也是一位君王。越王不惜以王后谢氏一命换越帅的挂帅亲征，想必对这位世子殿下仍是寄予厚望的。更重要的是，说明越王的脑子，还没有完全糊涂掉。殿下难道忘了，在禹城一事发生之前，和我们赵国针锋相对的可是你们楚国。”
楚芃咳了两声，笑道：“我早就同父王说，这其中有诈。只是我父王的心绪已经完全被萧南生的事给搅乱了，竟然非要走此险招。罢了，我早知今日要无功而返，既是益飞兄不愿卖楚芃一个面子，那楚芃告辞便是。益飞兄你还伤了我，让我流了那么多血，占尽了上风。今日你我二人就且偃旗息鼓，改日再一较高下，如何？”
“哎~~楚世子想去哪里？”
“益飞兄你这是何意啊？难不成你还真看上了楚某，想要春风一度？”
这两句调戏之言对赵益飞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他贴得更近了，痛得楚芃已经开始龇牙咧嘴，他道：“若是春风一度便能留下楚世子殿下，那也未尝不可。”
“哎哟哎哟，恐无福消受，楚芃现在需要的不是春风一度而是军医问诊，益飞兄放楚芃回去吧！”
“世子殿下若真想走，益飞自是留你不住，不过，殿下既然要走，不如索性走远些。”
“赵益飞，你是何意？”
“殿下，让您的属下，您的军队，统统撤出渠城。”
赵益飞这话，说的已经十分不客气，且还透着理直气壮。
“赵益飞你好大的口气，我凭什么？”
在赵益飞看不到的一侧，楚芃的脸色已是晦暗至极。
“世子殿下莫要动怒，这话，我不是对您说的，是对您身后这位李将军说的。”
李意长看见，赵益飞以肉眼难以捕捉到的动作快速从衣袖中抖落出一把短刀，直抵楚芃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