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宁可错杀
水拍天2025-12-30 16:013,369

  杜衡悄然下令,令一众水手船工暗中动手,把所有的禁军将士神不知鬼不觉地都控制住,关押在他的舱室,包括郑易和许倬。而这一过程,还不到一刻钟的光景。虽然不明白杜衡此举的深意,但他是船上绝对的主宰,无人敢提出异议。

  “杜少当家,你这是何意?你可知我等身负使命,你这是诛九族的大罪。”杨真和一众禁军被灯下黑,全然不知到底发生何事。

  杜衡轻嗤,“杜通乃是我外祖,他可在九族之列?你倒是提醒我,该与外祖知会一声,。”

  杜衡撩袍拂袖,毅然转身离开。

  杨真一头雾水,转向郑易求救,“帅司,你说句话,你不是与杜少当家联手,又怎会……”

  郑易和杨真一样,被绑得结结实实,“少说两句吧,杜少当家要杀了你我。”

  杨真不信,“杜大资还在这船上,他还要朝廷派兵帮他救父。”

  “尔等尚且无还手之力,你以为长风号上当真需要你我吗?”郑易算是看明白了,杜衡这扮猪吃老虎的本事真是炉火纯真,顷刻之间便能把训练有素的禁军制服,“再说,你与我当真是一路人吗?”

  郑易斜睨过去,捕捉到杨真闪躲的眼神,“你看那许倬,他方才自己承认是奉我岳丈之命。横竖要交代在这,你不妨与我直言。”

  “帅司莫不是忘了,我兄长死于襄樊,我与元军有血海深仇。”杨真咬牙切齿,双眼通红,“我恨不得生啖其肉,生食其血,又怎会投元。”

  “我兄长也死于襄樊,与杨副将一样想报仇。”李东青面如死灰地说道:“其实我这次来是为了看着帅司,帅司若是有异心,我等定然不会手软。亲眷枉死,岂会背主。”

  “没错,我与东青的想法是一样的。”杨真与李东青心照不宣地对视,“吕侍郎投元是不争的事实,你身为他的半子,自然不能轻信。”

  郑易本想借机试探几个人的想法,没想到却成了众矢之地。

  门外,杜衡让匆匆赶来的楼七守门,“仔细听听他们都说了什么,记下来。”

  楼七气喘吁吁,“你让我听墙角?”

  杜衡抚额,“你告诉我,现下有什么办法能弄清这些人的底细?”

  楼七想了一下,摇头。

  “好好记。”杜衡拍拍他的肩,语重心长,“这一船人的性命系于你手,介之,要慎重。”

  楼七吓得不轻,杜衡从来不喊他大名,一喊便是有事,“杜不惊,你好生说话,这般严肃不是你,你莫要吓我。”

  “若是我告诉你,长风号可能回不了家,你做何感想。”

  楼七一声哀嚎,“我与他拼命!我还有娇妻未娶,家业未承,我还未到双十,你还未带我出海去大食……”

  “记住你说的话。”杜衡郑重承认,“能活着回到泉州,你所有的愿我都会帮你达成。”

  楼七更害怕了,“你平日都会顾左右而言他,从不予我承诺。看来是真的要死了,你故意给我承诺,然后不给我实现。”

  杜衡瞪他,“别啰嗦!”

  楼七接过他递来的纸笔,趴在门板上,生怕错过一个字。

  “你不杀他们?”无念看不懂,“他们不一定会说实话。”

  杜衡勾唇浅笑,凉薄至斯,“这些人既然不把杜某当回事,就让他们知道惹怒我的下场。我这人向来好相与,但这满船的人命,我不能不管。相信若是我阿父在,他也会支持我的决定。我顾不了长远,只能护住眼前。”

  再见杜通,他似乎又老了许多。船上条件有限,他发未梳,衣未换,裹着裘衣,散着发,目光盯着火盆里毕剥的炭火发呆。

  “许倬招了。”杜衡开门见山,“他是吕少贤的人,上船是为了杀幼帝。但郑帅司是他最大的障碍,怎料被秦娘子发现端倪。他便要杀秦娘子,以免暴露。”

  杜通抬眸,混浊的眸子在杜衡的身上打量,“你打算如何处置?”

  杜衡走过去,坐到火盆边,伸手到火上烤着,“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你要杀郑易,老夫没意见。”

  “我要杀禁军。”

  杜通并没有惊讶,紧了紧裘衣,“只要能顺利南下,全听你的。”

  “外祖是想幼帝活着,还是死了?”杜衡不想兜圈子,“你们特地挑了这样一个禁军统领,应该有其他的打算吧?”

  “老夫沉疴已久,不问朝政,吕侍郎之事确有耳闻,但朝中重臣投元已不是秘密。若非涉及长风号与你,老夫只怕不会被陈相记起。”

  杜衡笑了起来,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眸底却是寒意重重,“外祖是老糊涂了,你带我去的那处议事堂通往各处府宅,堂前脚印杂沓,屋内陈设干净整洁,可不像是闲置废弃。说起来,我倒有一事想问问外祖,我自泉州入临安这一路被追杀,可是外祖所为?”

  他的语气像是在闲话家常,但紧绷的下颌,僵直的肩背,都在隐隐蓄势。

  “曹庆生前数度到思归坊取香,用的都是外祖的印信。我这才想起来,阿母曾经有言,若他日遭难,无可挽回,临安各处尽归外祖所有。若我死在入临安的路上,你便能重启长风号,带幼帝南下,而不用我在跟前碍眼。”

  杜通没有否认,但也没有承认,他维持原本的坐姿,一动也不动,只有眼睫微颤。

  “你我本就不亲厚,但也大可不必要我性命。”杜衡脸部的肌肉微抽,似是隐忍到了极致,“家国天下,于你而言如此之重,重到可以手刃亲人,不顾人伦纲常。不,君为臣纲,外祖当真是国之股肱。”

  “若是老夫的命能救大宋,又何须他人。”杜通没有解释,“日暮途远,人间何世!将军一去,大树飘零;壮士不还,寒风萧瑟。”

  杜衡撩袍起身,“眼下只有我能救你的大宋,望外祖珍重,莫要做徒劳之事。对了,今夜开宴,外祖一定要出席,我会派人来接外祖。”

  宴是加开的,为了安抚船上的一众客商。接连发生杀人之事,又有禁军行凶,一夜三出,惶惶不可终日。身为长风号的纲首,杜衡本不必多做解释,但这些客商在临安多年,与朝中达官显贵多有往来,他们的立场也是值得深究一二。

  杜衡相信,许倬并非是孤军作战,那他的同伴又会是谁。

  是衣冠楚楚的客商,还是人人喊打的难民。

  “张行,把隔舱打开,让人都出来换换气,再给他们一些吃食。关了两日,只送了淡水,也该饿了。”杜衡一开始不给吃食,并非是害怕有人混入其中,而是不想引发不必要的冲突,一场屠杀之后最好的办法是冷处理。而难民之所以是难民,他们更能忍饥挨饿,也更擅长照顾自己。敢扒船的人,一定不会没有准备。

  “师兄,你与老蔡一道,把那几个禁军绑到桅杆上去。”

  风雪渐止,视线正好。

  “小乔,宴设战棚。仲奇,去请人。”

  

  雪停了,风还未止,郑易与杨真等人被绑在高高的栀杆上,冷得直打哆嗦,七尺昂藏的汉子,在军中经得起刀枪无眼,却难抵风雪严寒之苦。

  “杜衡你把老子放下来,跟老子单挑。仗着人多算什么本事!”郑易破口大骂,“来,老子跟你掷茭杯,这不是你的规矩吗?怎么,输不起吗!”

  杜衡最是怕冷,战棚四周通透,每个案前都生了火盆,但他还是裹着狐裘,捧着手炉,脸色苍白依然。

  他安坐主位,两侧位置分别是杜通与顾引。与杜通同来的还有陈镇和沈端,在他三人身后坐着一名半老徐娘的女子,乃是陈镇的侍妾,顾引与蓝田同案,宋冉与刘善、楼七同坐,章乔与秦望、余霜霜坐在杜通的下位,张行与蔡诚等一众水手船上也安然落座。战棚的空间有限,容不下太多的人,剩下的客商移至尾踏。

  甲板上的积雪已被清扫干净,水密隔舱的难民被关了两日之后,终于重见天日。但北风呼啸而来,还不如重回隔舱,没有风霜侵袭。

  安南与安篱混在难民中潜藏在水密隔舱,带的干粮和淡水都是足够的,还可以再藏一段时日。但今日有人进舱,把所有人的干粮和水都拿走了,据说是因为船上的吃食并不多,为了保证每个人都能活下来,要进行集中再分配,避免船上再有人枉死。

  “阿哈,你看那个人。”安篱的脸抹了锅灰,露着大白牙,若是不仔细辩论,委实是看不出她是女子,“这些人不都是禁军吗?”

  安南和她一样,衣衫褴褛,他抬眸看了一眼,迅速低下头,低头咒骂:“还真是,那都指挥使也被吊上去,看起来是惹怒了这位杜少当家。”

  安篱往战棚望去,只见上首位那人发似墨染,面若纸白,浑身上下都裹得严严实实,手中还握着一个暖炉,面目清朗如日月入怀,身姿颓唐却如玉山之将崩,“这世间竟然有如此好看的男子。这不会就是长风号的纲首杜衡吧?”

  安南跟着望过去,“听闻泉州大海商杜家的少当家自出生起便身染恶疾,久病难医,看他那副样子,活不了几年。”

  “他们杜家的商舶近千艘之多,往后便无人可继了?”安篱眸子晶亮,痴痴笑了起来,“若是他与我成亲,我有了他的孩子,那杜家的家产岂不是我的?”

  安南神情一窒,抬手叩下妹妹的脑袋,“杀了他,家产也是我们的。”

  “真可惜,还不如留给我。”安篱很是遗憾,“杀了他,家产要与人共享,若是成了亲,便只能是我的。”

  安南敷衍地应下,“他若是同意,我没意见。但现下,你该去做你该做的事情。”

  安篱却没有要走的打算,跃跃欲试,“阿哈,他这是想要杀鸡儆猴吗?好像很有趣的样子,我想看!”

  话音刚落,只听重物落地的声音,许倬从高挂的栀杆处掉落在地,颈骨咔嚓一声,身体一歪,断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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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风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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