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幼帝被杀
水拍天2026-03-19 09:173,104

  时值上元,月上中天,灯影散作星河,月明星更明。如此繁星拱月之景,只有行舟于海才能得见。天时地利人和,缺一而不可。

  “如此良辰美景,怎能浪费在无聊的争执上?”杜衡清了清嗓子,“小乔,该上菜了,我饿了。”

  话音刚落,章乔端着浮元子走上前,“先给隔舱的难民送过去,来晚了,诸位见谅。”

  章乔的身后跟着一名年已古稀的老妪,头发花白,低挽发髻,不饰珠钗,仅以一根桃木固定,她身着布衣,熨烫平整,没有华丽的装饰,满身气度却是气韵天成,面相与秦望有三分相像。这便是秦望的姑祖母秦落。

  “这是明州上元节必备的浮元子,老身许久没有做过,手都生疏了,这才耽误许久。”秦落端了两碗,一碗递给秦望,“雪见,你能来接我,真是太好了。”

  秦望接过,热气氤氲她含泪的脸,“姑祖身体康健,雪见别无他求,但此番前来明州,还要感念杜少当家的仁心善举。”

  秦落上前,“杜少当家,老身有礼了。你我从前见过,不过时日久了,该是忘了。”

  杜衡笑意温润,“姑祖母恕罪,唤我不惊便可。不惊确实不记得,何时与姑祖母见过,还请姑祖母明示。”

  “这不是特别需要记住的事情。”秦落神情复杂地蹙了蹙眉,“不惊看起来似乎身子并不大好?听闻昨夜有海贼夜袭,你带人拼死守船,方有今夜的齐聚一堂。老身以为,你当多加休息,不宜操劳过度。”

  杜衡连连点头,“我也是这般想的,这才把执舵之权让出,把长风号也一并送出去。可想与我一起走的人太多,再算上姑祖母你和秦娘子……”

  “为何要让出执舵权?长风号是你杜家的,谁也拿不走。”秦落轻嗤,“便如神来阁是秦家的,只要秦家之人才能让神来阁彻底消失。既是无法改变,那便一起毁灭。”

  杜衡大笑,“姑祖母这性子,不惊佩服。照您的说法,我该带着海路针图一起沉入大海,不能便宜别人。”

  秦落沉思片刻,“当然,倘若可以保住海路针图,让别有用心的人消失,也不失为一种应对之策。当年的秦家没有这个本事,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

  杜衡又问道:“但是别有用心之人有我想要的东西,又当如何?”

  秦落遗憾地说:“那就难办了。”

  “确实难办。”

  “既然如此,你更该把别人想要的东西握在手中,否则你便没有利用价值。”秦落眸中闪过一抹狠戾,“没有利用价值的人,只会是死人。”

  杜衡抬手施礼,“不惊受教了。”

  秦落坐回秦望身边,“你该留在他身边,他这样的人定会护你周全。”

  “姑祖别忘了,是他悔婚在先。”秦望不得不提醒她,“秦家的获罪,都是因为他,姑祖也忘了吗?”

  秦落淡道:“那都是你的猜测,并无实证。你不会想杀了他?”

  “我是想杀他。可杀了他,这船上的人也会丢了性命,他们都是无辜之人。”秦望长叹,“没有海路针图,或许到达泉州只是时间问题。但这长风号上,却还有藏着许多的秘密。”

  秦落道:“那你就更该留在他身边,你已经无依无靠,是该找一个归宿。莫要像姑祖一样,晚年凄凉,无人相问。”

  “归宿?”秦望苦笑,“杜衡的命不会太长,要他何用?”

  秦落不假思索地回答道:“那便换个人。你与我不同,我当时有秦家,可以无所顾忌,但你没有倚仗,单凭你一个人在这乱世之中,难以为继。”

  秦望不以为然,“一个陈谨还不够吗?我想尽办法才安然脱身,已是伤筋动骨。如今唯愿除掉丧尽天良罔顾百姓苦难之人,愿世间之人不再受流离之苦。想要安身立命,不能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

  二人说话间,蓝田已悄然走到案前,仍是文雅儒生的装扮,态度却是倨傲,“秦氏,你昨日登船之前,住的是同福客栈,昨夜的饭食也是同福客栈送来的,用过饭食之后,船上之人皆陷入昏睡之中,你可知情?”

  秦落起身,并未与他见礼,不卑不亢地回道:“老身不知。”

  蓝田冷哼,“自明州上船之人,一是老满,一是你,一是都指挥使的娘子。不是你,难道是他二人不成?”

  “老身不知。”

  蓝田微怒,“你好大的胆子!”

  秦落神情自若地俯了俯身,“老身昨日登船,依这位郎君所言,昨夜饭后昏睡不醒,老身只当是晕船嗜睡,并未在意。你说有人下药,直指老身,可老身为何要下药?还请郎君给个说法。”

  寥寥数语,逼得蓝田哑口无言。

  “郎君说不出来?”秦落笑了,那是生扯出来的笑意,凉薄至斯,“郎君无中生有,意欲何为?老身以为,下药之人正是郎君,贼喊捉贼,其心可诛。”

  无念想要拍手叫好,被杜衡一个眼神压下,端起出家人的淡漠从容,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我姑祖母所言不差。”秦望站了起来,“给事郎如何知晓是昨夜的饭食有问题,才让船上一众人等陷入昏睡?我是今日听杜少当家提及,方才知晓。昨夜奋战之人,白日里都疗伤昏睡。尔等,可与给事郎说过此事?”

  秦望望向上首位的杜衡与郑易等人,他二人皆是摇头。

  “给事郎,昨日也曾下船休整,也是在同一间客栈,自然也有时间……”

  蓝田的脸色异常难看,恨不得把秦望生吞活剥,“秦娘子,莫要含血喷人。”

  “给事郎做得,我为何做不得?许你高高在上诬蔑构陷,却不许百姓自证清白,给事郎还当这是在京城临安,你我如今是一条船上的人,不过都是逃亡之人。谁又比谁高贵?”秦望一反常态,反唇相讥,不再是唯唯诺诺的怯懦之姿,“不过给事郎也不是第一次做这等下作之事,你屡次三番构陷于我,如今又要栽赃我姑祖母。我倒想问问给事郎,我秦家是如何得罪你了?还是说,我神来阁被无辜陷害,是拜你所赐?”

  一时间,秦望满身锋芒,眉眼凌厉,肩背挺直,一如高耸的栀杆,宁折不弯。

  杜衡似是松了一口气,欣慰地看着秦望的背影,不是没有意外,但也在情理之中。

  “秦娘子,今日颇有几分不同。”无念十分震惊,“不过这位给事郎也是,欺人太甚,老夫人刚上船,他便如此无中生有,咄咄逼人,换做贫僧也是要恼的。”

  “我倒是觉得,不无几分道理。”杜衡挑眉,“昨日上船之人,都有嫌疑。满叔,其实我也有所怀疑,但他一个无儿无女之人,所图为何呢?”

  无念说:“可你先前并没有带他回泉州的打算,他兴许是怀恨在心。”

  “这更是无从说起。他是自愿来明州,又不是我派他前来。”杜衡排除掉满爷,“那便只剩下……”

  突然,客舱传来一阵骚动。

  一阵细长的呼救声由远及近,急促而又充满惊恐,甲板上安静下来,屏息静气地望向客舱的出入口。无念和郑易拔出兵刃快步上前,杨真和禁军将士紧随其后,缓步靠近,形成合围之势。只要有人从客舱出来,必然逃脱不掉。

  “那是中使的声音。”从喜压低声音,眉头紧锁,“内舱!有人进了内舱!”

  杜衡却说:“不可能!我长风号的内舱岂是那般容易找到的。”

  每艘船的内舱位置不同,不易被发现,除非是有人带路。这也是杜衡如此笃定的原因。每次章乔送饭,都很小心地避开众人。

  “杜少当家,若是出了事情,你能担待得起吗?”从喜一顶高帽扣下来,“长风号接二连三地发生意外,杜少当家百口莫辩,又何必强作镇定。”

  杜衡淡然地端起碗,舀了一颗浮元子,“从都知,你我心里都清楚,尔等从一开始打的是什么主意。眼下不是正中下怀,却又先发制人,叫杜某好生费解。”

  “你这个废物,要是幼帝出了意外,你的父亲也要陪葬!”杜通面目狰狞,“你还愣着做甚!”

  杜衡放下瓷碗,对顾引露出狡黠的笑容,“枢使可听到了,这内舱之人是幼帝,你做何感想?”

  杜通这才想起顾引也在场,他一时气极竟口无遮拦……

  没等顾引有所表示,客舱的惨叫声越来越近,一名八九岁模样的少年浑身是血地客舱爬了出来,他着装华贵,乃是亲王才会有的制式锦袍,领口一圈狐毛已染上鲜红。

  他费力地往前爬,无念上前一把托住他,他眸光灼灼,用力握住他的手臂,“救命,有人要杀我……”

  无念拉他起身,却见他的左胸口处横插入一把匕首,刀锋已没入三寸。

  “这是幼帝?”

  “大夫,秦娘子……”郑易疾呼,“救人!”

  秦望快步上前,她方才也听到杜通与杜衡的对话,长久以来的困惑解开。就是这名少年,让长风号上风声鹤唳,暗潮涌动。

  “救不了。”秦望据实相告,“已经没气了。”

  郑易青筋暴起,立刻带人冲进客舱,“见行凶者,格杀勿论。”

  

继续阅读:第六十一章 杀人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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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风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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