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兄弟背叛
水拍天2026-03-09 15:213,053

  杜衡站在船上,居高临下,朝郑易招了招手,笑容狡黠,像一只得了道的狐狸,“远舟兄,兄弟们这事办得还行吗?没有让您受惊,也没有让您受伤。”

  知府衙门有埋伏,意在郑易,但长风号缺了他,一样要启程远行。是以,杜衡认定,埋伏不会只有一处,也不会只有区区七人而已。

  就在郑易休整之时,杜衡带着无念和苏拉等人赶到码头,长风号已经处于一片混战之中。满爷带的船工都是练家子,明州的船走的是东海,东海倭寇多,水手船工没有一身本事根本回不来,他在收到杜衡的消息后,挑的都是信得过的船工。

  杜衡在靠岸之时,故意让所有人都下船休整,留下内舱一众人等,又让郑易也一并下船,整艘长风号处于无人防守的状态。

  “少当家,都清理过了,只有三名兄弟轻伤。”苏拉连着干了两场架,仍是生龙活虎,“袭击长风号的人一共三十人,没有活口。从他们的体形和装扮来着,和府衙袭击郑帅司的是同一伙人,都是元人。”

  杜衡没有太大的表情,“都扔进海里,把甲板打扫干净。不对,还有一件事没办完,打扫干净还得再扫一次。”

  郑易三步并做两步,快速走上甲板,“你又要做甚?”

  杜衡把他请到一边,“这才沐浴更衣,莫要溅了血,下一次靠岸不知该是何时。”

  “不惊,人不见了。”无念面色铁青,手持长棍,大步流星,“客栈也没有,客舱也不见人。”

  杜衡目光落在水密隔舱的入口处,那是难民聚集而居之处。靠岸后,杜衡让满爷清点过人数,要走的人已经走了,剩下的人有的上岸休整,有的还留在舱中。

  无念心领神会,快步走到水密隔舱,打开舱门,连迦的脑袋立刻冒了出来,“大师,这么巧?”

  连迦的头上冒着血珠子,一身污浊,十分狼狈,“少当家,这是发生何事?”

  “仲奇为何会在货舱?我以为你去客栈休整。”杜衡面目温润,语气轻缓,“这又是怎么了?”

  连迦抱怨道:“登船时,我把一包衣物扔在货舱,可谁曾想,刚进去便被人打晕了。你看,我身上的贵重财物都没了。”

  他晃了晃衣袖,腰间的玉坠没了,发间的玉簪也不见踪影,还有他脚上的鞋子,看起来是被人打晕劫掠。

  “这些难民真的是白眼狼,我好歹也给他们送过几次吃食。”连迦忿忿难平,“要跑便跑,跟我要些盘缠,我也不会不给,为何还要把人打晕。”

  杜衡附和道:“确实是可恶至极。那人是何时跑的?”

  连迦想了许久,“我下舱的时候。”

  杜衡又问:“你何时下的舱?”

  连迦犹豫了,“不太记得了。”

  “这都记不得?”杜衡摇头,“看来伤得不轻,这回去之后我该如何跟连姨交代。”

  连迦摆手道:“我睡上一觉便好。离开船还有时间,我去沐浴更衣。”

  “你不是不记得何时下舱,怎么知道眼下是什么时辰?”杜衡在他身后冷冷地开口,“这甲板上血流遍地,你却是问也不问,你就不觉得奇怪吗?”

  连迦身体一顿,摸着脑袋四下张望,“你不说我都没有发现,这是发生何事?又是有人强行登船,被都指挥使斩杀?”

  郑易不动声色地看着,他不知道杜衡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连迦是杜衡的人。

  杜衡挑眉,“仲奇啊,你我打小一起长大,虽说我是主你是仆,但我从未苛待过你。至今,我仍记得,为了免我受苦,你帮我喝了不知多少药汤。”

  “杜少当家,你怕是会错意了吧!”秦望的声音从桥板传来,清清冷冷,不见起伏,“汤药能治病,是为了免你受苦,可没了汤药,吃苦的人却是你,而非是吃药之人。这位连掌事只怕是没安好心吧!”

  连迦暴跳如雷,“你在胡说什么!不惊最怕喝药,那些药根本就没有用,都是一些江湖庸医,看杜家有钱,全都是开最贵的药,却治也治不好他。”

  “治不好?这世间没有治不好的病,只有不想治好的病。”秦望淡淡地反驳,全然没给连迦留面子,“不给他吃药,这居心确实歹毒。”

  杜衡愣了一下,秦望看起来和往常不太一样,言语犀利不少,“秦娘子,这是我与仲奇之间的事情,你……”

  “抱歉,是我失言了。”秦望脸上却没有惭愧之色,“只是这样的人,杜少当家还以礼相待,确实是兄弟情深。若是我遇到这样的人,也只能是自认倒霉。”

  “秦娘子,你始终是一个外人。”连迦提醒她,“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

  “确实,但我觉得你也不该多言。毕竟,言多必失。”秦望揶揄过后,默默地走到郑易的身后,冷眼旁观。

  连迦轻嗤一声,转身又要往桥板走。

  “苏拉,拦住他。”被秦望打乱了节奏,杜衡又重新吸了一口气,“想逃?今日怕是不能够了!”

  连迦没有回头,“不惊,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杜衡说:“停船时,我让满叔问过,要走的走,要留的留,不强求。但你没有说要走,现下却要下船,怕是来不及了。”

  连迦不太情愿地转过身,“不是说可以下船休整?我方才去取衣物……”

  “衣物?”杜衡使了个眼色。

  无念一个飞身上前,从连迦手中抢过他的包袱,连迦大惊却如何也抢不回来。无念把包袱送到杜衡手中,杜衡抖了两下,包袱散开,落下几件衣物和一叠泛黄的宣纸。

  “这是什么?”杜衡捡起那叠宣纸,“刘善的借据,为何会在你手里?我记得,不是在秦娘子的药箱里吗?”

  秦望高声道:“可能是舍不得都放我药箱,毕竟都是价值千金的借据。”

  杜衡捏了捏,“这些看着比你药箱的要厚一些。”

   “不惊,你听我解释,我无意中捡到,起了贪念没拿出来。”连迦急切地解释,“我是猪油蒙了心,你原谅我!”

   “你很缺钱?”

   连迦面露难色,“临安的花销大,我……”

   杜衡说:“你一人在临安,有何花销的?你这包袱里也没有值钱的玩意,你的钱银都花哪了?难道是去思凡楼买酒?”

   “我……”连迦犹豫地低下头,“我逛花楼。”

   杜衡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这确实花销很大,但我记得都在公账里出了。我看过账簿,南山印社的花销是最多的,为了编印邸报也是情理之中。”

   连迦的脸蹭地红了,“我那是……可是……”

   “可是什么?”杜衡脸上表情一点一点敛尽,风雨欲来,“可是花销再多,也没有给你抵赌债的道理!若是我没有猜错,这叠借据当中,也有你的吧!还是说,已经烧毁了?这也是对的,拿到手就应该烧掉,留下别人的,这样才可以嫁祸他人,洗清自己的嫌疑。”

   连迦大呼冤枉,“不惊,我怎么可能赌钱,我娘自小就教导我,这世间之事,唯有赌万不能沾。”

   “你搬连姨出来,是想让我饶了你?”杜衡找了一处干净的货箱坐下,从袖中拿出一个柑橘剥皮,“儿时,你若是做了错事,总是与我说,不能让连姨伤心。于是,我便会替你瞒下。你不想学番语,不去船坞学手艺,甚至你说晕船不出海,我替你跟连姨求情,让你去书院读书。可事实上,番学的先生因你时常不去把你赶出去,你去了船坞不肯做木匠的活计。无妨,都无妨的,我杜家养几个闲人还是养得起的。”

   乌云压境,海水泛红,水手船工面色凝重,冷眼旁观。

   “你来临安三年有余,你都做了什么,似乎已经无人知晓。刘善死了,张行死了,死无对证,是以你无所顾忌。”杜衡无奈地摇头,掰了一瓣柑橘扔进嘴里,“也是,确实是神不知鬼不觉。”

   连迦的脸色微松,“不惊,你这就冤枉我了,张行是他自己跳的,刘善是楼七和余霜霜联手杀的,这与我都没有关系。不能因为我藏了刘善的借据,就说是我杀了他。”

   “刘善说的故交,是你吧?”杜衡把剥好的柑橘递过去,“吃吗?”

   连迦没有伸手,“怎么可能,我都没有见过他。”

   “没错,你染了风寒,一直在客舱。”杜衡替他答了,“可真的在客舱吗?这便不得而知了。唉,都没有证据,口说无凭。”

   “不惊,你这是故意逗我吗?我胆子小,别吓我。”连迦拍拍胸口,松了一口气,“你说的这些我都没有做过,你不能乱冤枉我。”

   “也是,怪我,没有证据,不能治你的罪。”杜衡长叹一声,“不过我倒有一件事,希望你来我为解惑。”

   连迦要拿柑橘的手收了回来,诚惶诚恐地说道:“愿闻其详。”

   “你既然没有赌钱,可为何会欠刘善的钱呢?”杜衡从袖中扔出一张边角烧焦的借据,上面借款人上清楚写着连迦的名字。

   连迦脸上血色尽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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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风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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