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执舵易主
水拍天2026-05-25 14:493,319

  蔡诚等人与客舱无法取得联系,找不到章乔,找不到杜衡,只能降帆落碇,停在离朔门码头不到两个时辰行程的海面上。

  不能力敌,不能硬拼,不知冲过去等待长风号的会是什么,还不如留在原地,静观其变。

  多年的航海经历让蔡诚和苏拉等人学会不主动挑事,即便面对的敌人是元军。只要不动,敌人便不会知道你的实力,也就不会轻举妄动。

  “你说,这上面的人,都是咱们的人吗?”苏拉已经信不过其他人,“底舱的人都死了,但船工有一部分是在临安招募的。有一个段松,就会有下一个。”

  蔡诚随时戒备着,“人是我招的。”

  “这也不是你的错,只能走一步算一步。”苏拉轻啐,“少当家无法主事,没有海路针图,哪里都去不了。就算有人想要执掌长风号,也得知道如何航海行船。”

  “倘若他们就没想继续航行呢?”蔡诚沉思道:“咱们也不能坐以待毙,一旦元人水军真的攻船,也有一个应对之策。”

  苏拉起身,“我去找老黄,顺便把那个杨校尉带上。总是并肩作战过。”

  

  船上的战事一触即发,客舱内的形势也是一片混乱。

  顾引如愿拿到执舵权,可眼下却出不了内舱,不是因为蔡直,而是甲板那头把舱门封死了。苏拉找不到章乔,也听不到杜衡的声音,连无念和秦望都没有露面,立刻就把门给封了,与甲板完全隔绝,以保证行船不受干扰。

  顾引也不急,安抚好幼帝一行,态度谦和地来到杜衡的主舱室前。

  顾引当着楼七和宋冉的面,隔着舱板,声音朗朗:“不惊,还请现身相见,你躲着不见人,反倒像是吾占了你的便宜。”

  “枢使不必介怀,杜某重伤难愈,身体虚弱,委实无法现身。介之与宋老也都清楚,我这双手连开门都很费劲,每动一下都会令伤势加剧。”杜衡的声音清晰地传出来,“枢使若是有困难,尽量说便是了,杜某会想办法解决。”

  楼七抢先道:“不惊,郑易把秦娘子和无念大师关了起来,小乔绝不可能是他们杀的。”

  “这件事我也很难过,我也知道师兄不可能会杀小乔,可秦娘子杀了那么多的人,是我一时心软带她登船,她却一再利用我对她的愧疚。我如今也无从判断,她是否会对小乔不利。小乔是我一手带大的,若是不能给她一个交代,我该如何回家面对阿母和姨母。”杜衡的声音带着哽咽,“既是远舟兄负责侦办,那便可以放心。但是,远舟兄刚刚丧妻,悲痛难忍,还请枢使从旁协助,莫要冤枉好人,也不可放过凶手。”

  楼七觉得这话不该从杜衡口中说出来,可他的耳朵没有出问题,从主舱室传来的的确是杜衡的声音。

  “如今元军拦海以待,长风号无法靠岸,淡水用尽,又该当如何呢?”宋冉上前轻敲门板,“不惊,老夫想从朔门回泉州,不再想跟长风号一路南下。”

  门板之后,杜衡几可不察地叹了一声,“宋老想走,不惊不会拦着,但元军拦海,长风号只是商舶,无法力敌相抗。还是要请那位安南将军前往协商才是。”

  “你是让老夫花钱消灾?这钱可以花,但头却低不得。”宋冉眉心渐紧,“不惊,这可不是你一贯的作派。”

  杜衡咳了两声,声音沙哑,“此一时,彼一时也。宋老你也看到,眼下长风号处于劣势,无人可用,强行突围的损失,杜某承担不起。离开临安时,杜某答应过伙计们,一定会带他们回家。杜某不敢强求宋老,若非杜某行动不便,与元军谈判周旋,自是义不容辞。可气的是,我这不争气的身子……”

  “不惊,你把门打开,有话慢慢说。”楼七面色凝重,“你不方便出来,我们可以进去。隔着一层门板,你我之间难免生份。你究竟有何难处,直说便是,你我自小一起长大,眼前又是祸福相依,我又岂能看着你行动不便,而不多加照拂。”

  “不,不行,我不想让你们看到我如此狼狈不堪的模样。”杜衡断然拒绝,“正因为你我一同长大,才更不愿意相见。”

  楼七还想再劝,被余霜霜拦了下来,“不惊,其实眼下可以不要补给,绕过元军的战船直抵泉州。到了咱们自己的地盘,还何愁不能把幼帝送回福州。”

  “这太冒险了!”顾引不等杜衡回复,已率先反对,“没有淡水,只能等死。绕过元军的战船,若是无法避开,又该当如何?满船倾覆,尸骨全无。”

  余霜霜不为所动,“枢使有所不知,杜家的商舶之所以能在南海通行无阻,靠的便是杜家商舶出色的控帆和借风,与其正面交锋,场面失控,还不如绕道而行,避而远之。元军之所以只敢拦海以待,只怕也是不熟悉附近的海域。而不惊有海路针图,暗礁、浅滩、深水都了然于胸,正是克敌制胜的法宝。”

  “可这船上有幼帝,杜某不能冒险。”杜衡的声音微沉,“余掌柜,莫要给杜某找麻烦。”

  余霜霜默默往后退开一步,“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杜少当家何时变得如此畏首畏尾,在江夏码头与死士拼死一搏的底气呢?不过就是一艘暗兵不动的战船,又有何惧!”

  “余掌柜息怒,不惊这也是为了长风号。”顾引说:“长风号已非昔日南海贸易的商舶,它承载着泉州城一众客商,承载着杜家立家之本的水手船工,也承载着整个大宋的危亡。余掌柜若是执意如此,不如把客舱的人都叫出来,征询所有人的意见,再行定夺。”

  “我以为,既然不惊无法现身执舵,把长风号交托于顾枢使,应该以大局为重,共渡难关,而非相互质疑,相互掣肘,而延误解决问题的最佳时机。”郑易从廊道那头走过来,“但眼下还有一件事,既然要与元人谈判周旋,也要能出客舱才是。而客舱与甲板隔绝,水手船工不知谁人执舵,在纲首昏迷未醒之下,事急从权,但既然不惊醒了,便应该把执舵权转移之时,转达到甲板上。而非是各自为政,难以沟通。”

  郑易依然颓废,头髻凌乱,衣裳不整,满面胡渣,神情阴郁难定,“我想,这客舱与甲板之间应该还有别的连通途径吧?”

  主舱室一片安静,廊道的人也不敢说话,生怕错过杜衡的一字一句,事关生死,没有人敢怠慢。

  “枢使以为如何?”郑易冷冷地看着顾引,似笑非笑,上前压低声音道:“事态紧急,这船上的客商是人是鬼,谁也说不准,若是结果并非如枢使所愿,又该如何收场?”

  “我倒是觉得郑帅司所言甚是有理。”安南堂而皇之地出现,“几日不见,郑帅司变得识时务了。你若是早些醒悟,尊夫人何至于投海自尽。”

  郑易暗自握紧拳头,强忍恨意才没有出手,“杜不惊,你倒是给句话。”

  主舱室依然没有动静。

  顾引轻咳两声,“那便有劳不惊。”

  “事不宜迟,杜纲首若是有何难处,郑某可效犬马之劳。”郑易轻敲舱门,“郑某数日未曾梳洗,还请杜纲首莫要嫌弃才是。”

  杜衡启开一条门缝,披着一件宽大的斗篷坐在其后,递给郑易一只一掌大小的竹梆和一张写了字的纸,“你用这只竹梆,轻敲舱门,三长三短,他们便知道是我。然后再把这张纸给蔡诚。”

  郑易睨了一眼,他从未见过杜衡用竹梆,只见过长风号被攻击时,战棚击鼓示警。客舱为了淡水争夺之时,杜衡也未曾用过。

  “这管用吗?”郑易提出他的质疑,“从未见你用过。”

  “长风号自创立以来,竹梆便是纲首不离身之物,甲板以鼓示警,但货舱一旦发生不测,无法及时到达甲板击鼓,便只能以此为号令,向甲板示警。”杜衡耐心地解释,“老蔡看到这个竹梆便能明白。”

  郑易还是不放心,“不如把你的信杯拿一个给我,我倒是觉得那东西才有信服度。毕竟是你不离手的物件。”

  杜衡断然拒绝,“不行,杜某贴身之物,绝不能给。”

  “二娘子都死了,你那信杯能救得了谁?”郑易冷哼,“杀她之人,不是秦娘子,也不是无念,而这个人还在船上,你就不想把他揪出来吗?”

  杜衡关上舱门,“小乔的仇,我定是会报。”

  郑易无奈地看着手上的两件东西,眉头紧蹙。

  “郑帅司,这确实是纲首与甲板示警用的竹梆,我在杜家曾经见过。”余霜霜低声对郑易道:“不会有假。”

  郑易听罢眉目疏展,“有余掌柜这句话,郑某便放心了。”

  郑易转身迎上顾引,手伸到半空又收了回来,“还是郑某来办,枢使亲自前去,难免会遭到质疑。那些人都是与杜不惊过命的交情,不会轻信他人。”

  顾引略有迟疑,但还是接受由郑易前去转达更为稳妥的事实。

  郑易在众人殷殷目光中,走到位于客舱中间两侧的舱门,站在第三四阶上,以竹梆敲击舱门,三声长,三声短,竹梆敲击的声音是清闷相间,不似木头相撞的闷响,也不似竹子撞击的清脆悦耳,又闷又清脆,一时间想要模仿这样的声音,属实不易。

  六声之后,蔡诚顷刻前来,“少当家有何吩咐。”

  “是我,郑易,不惊行动不便,遣我前来送信。”郑易斜睨身后一眼,见无人跟随,飞快地从袖中掏出一张纸夹于杜衡给他的纸中间,从航门缝中送出去。

  蔡诚接过之后,快速打开,眸光变了数次,“请少当家放心,我等会全力听从枢使吩咐。”

  不到一盏茶的时间,两边的舱门从甲板上打开了。

  

继续阅读:第九十二章 同样命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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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风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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