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谁是凶手
水拍天2026-01-26 16:143,254

  安篱的伤口敷了郑易给的伤药,恢复神速,睡了一觉的功夫,伤口全无痛感,“阿哈,这就是秦娘子配的药吗?果然是有奇效。”

  郑易冷哼,“这是我禁军的金创药。你以为劫了秦娘子,她还会给你治伤?她恨不得躲你躲得远远的。只是恨自己无法把你扔下长风号,从此不再相见。”

  安南的伤同样有了好转,“我等定然要带走秦娘子和神来丹。”

  郑易懒得多费唇舌,“现下就不说这些,先来说说凶手吧。你说你看到杀害刘善的凶手,那个人是谁?”

  “我要吃饭。”安篱恶狠狠地给了郑易一脚,“我等与杜少当家是合作,而非被俘。”

  郑易丢给她一个麦饼,“不惊是对的,把你二人放在眼皮子底下,好过消失在船上,难以掌控。”

  安篱咬了一口麦饼,突然觉得不对,“你下药了?”

  郑易扶额,“你那个是我要吃的,我给自己下药吗?”

  郑易反手给了安南一个饼。

  安南很安静,也很谨慎,他敢出现在杜衡的客舱,足以说明其胆识过人,而安篱看起来没什么心思,不足为惧。

  “交易最重要的是诚信,相信安南将军明白这个道理。”主导的人是安南,郑易直接与他对话。

  安南细嚼慢咽,“这是自然,我答应过杜少当家,伤药换凶手的名字,如今又有这一饭之情。只是,我并不知晓凶手的名字。”

  郑易急了,“你诓我?”

  “我只看到那人衣着华丽,外袍是用金线绣的四君子,身长约七尺有余,目测约是与我相当。”安南说得很详细,“他用了熏香,整个人都很香,但我闻不出来是什么香料所制。”

  郑易仔细回想船上所有人的装扮,大部分的客商穿着华丽,但金线绣的四君子用的人并不多,且又是爱香之人。这些看起来都是线索,却又具有太多的相似性。一时间,他也想不出来究竟是谁。

  “你没有看到他的脸?”郑易迅速找到破绽,“你如何能知晓是他杀了刘善?”

  安南道:“他从刘善的客舱走出来后,刘善就死了。不是他,还会有谁?”

  郑易无言以对,却又无法反驳。

  杜衡站在门口,朝郑易勾勾手指,郑易反手带上门走了出来。

  “我大概知道他说的人是谁,但他不可能用这样的手段杀人。”杜衡眉头紧锁,“我不信他,但又不得不信他。”

  想从安南套出真话并不容易,虽然眼下看起来似乎有相同的目标,可以携手前行。

  郑易不明白,“你认为谁是凶手?”

  真相是残酷的,对杜衡而言,这是一个无法面对的局面,他必须做出抉择。

  “你有至交吗?”杜衡问。

  郑易有些恍惚,“我从军之前倒是有两个一起长大的兄弟,有一个去了归德军中,再无往来,也不知道如今是生是死。另一个曾到京中来寻我,但当时我与内子已经成婚,借住在侍郎府中,不便招待,也再没有消息。”

  “你在禁军数年,没有酒肉朋友吗?”

  “我出身微寒,靠的是岳丈的关系才有平步青云。京中吃酒花销不小,我那微薄的月俸也不好与人相请,同僚与我都没有往来。”

  “你这话可不对,朝中大臣的俸禄都不低,尤其是职司禁中,不可能没有吃酒的钱。”

  “你也知道,我的身份与内子的差距,为了搬离侍郎府,我的俸禄都交给她,为了尽快买一处两进的院子。”

  杜衡无奈地摇头,“倘若你知晓你的发小已经投元,且手染同胞鲜血,你会如何处置?”

  郑易没有任何犹豫,“恩断义绝,绝无二话。”

  杜衡陷入沉思,追问道:“不问因由吗?”

  “家国天下,乃唯一正道。”郑易凛然以对,“同胞不可欺,同袍不可弃,此乃郑某行事之准则。乱世当道,唯心守正,方可立于天地之间。”

  “倘若大宋气数已尽,也不可顺势而为吗?”杜衡反问道:“天下焦土,苍生乱难,也要不死不休?”

  郑易掷地有声:“一日为宋臣,永世为宋臣。我乃宋人,绝不向蛮夷俯首。”

  杜衡长叹,苦笑道:“远舟兄心志之坚,杜某钦佩之至。但同袍你已经弃了……”

  “你这是想背宋?”郑易眉头紧拧,一把握住杜衡瘦削的手臂,“你这是在试探我的底线?”

  杜衡用力掰开郑易的手,一脸嫌弃,“杜某认为,与远舟兄谈不上莫逆二字。”

  郑易还是不相信,斜睨他许久,“当真没有异心?”

  杜衡却没有正面回答:“我与远舟兄不同,持家守业才是我之正道,家人安康乃是我之底线,手足兄弟我必不弃。我非宋臣,也非宋人,但我在宋土出生长大,我见识过东南泉州的市井十洲人,与宋人和睦相处,共造海上贸易的盛世繁荣之景。我只希望停兵止戈,莫要让涨海声中的万国客商,永离故土。”

  又是一日的晴好,因为刘善的被杀和张行的跳海,死亡的阴霾重回长风号。宋冉和楼七在甲板上相对而坐,案上没有风炉,也没有茶具,只有长嘘短叹。

  连迦见状,把他珍藏的茶团拿出来,“虽然没有刘掌柜的龙凤价值千金,但也是上色。”

  楼七托腮睨他,“可惜没有老刘的烹茶手法。”

  宋冉跟着叹了一口气,满面愁容,不置一词。他与刘善一同上船,同居一舱,可突然之间人就这么没了。他心有余悸,久久难安。

  连迦说:“可惜了,老刘平日行事确实是……但也罪不至死,这秦娘子的手段也……”

  “仲奇,你莫要胡言乱语,此事非秦娘子所为。”余霜霜向来不爱露面,今日却难得走出客舱,“我与秦娘子只有数面之缘,但我可以保证她绝不会杀人。”

  “霜霜,你拿什么保证?”连迦轻嗤,“她连夫君都可不要,还有什么事是她不敢做的。”

  余霜霜语气森冷,“那样的男人留着有何用?她能忍到和离,还背了一身的债务,已是仁至义尽。她若是早遇到我,我定然不会让她如此受委屈。那男人虐打她,她都没有与他撕破脸,而是等到最后彻底和离,又如何会杀刘善?在她眼中,这些人都不值一提,她心中自有天地,岂是尔等可以置喙的。”

  连迦道:“可她杀了人,证据确凿。”

  “我听小乔说了,凶手另有其人,秦娘子现下……”余霜霜指了指火舱的位置,“做了早食。”

  “她做的你也敢吃,不怕她下毒害死你。”连迦嘴里仍是没一句好话。

  “你不也吃了?”余霜霜冷笑,“张行死了,苏拉还躺着,小乔忙得焦头烂额,无人相帮。你倒好,不去帮着理事,却在这里乱嚼舌根。南山印社的邸报,都是如你这般不经查实,随意乱发的吗?介之,你可莫要被他带坏了。”

  楼七一跃而起,“霜姐你在说什么?我可没有说秦娘子的坏话。”

  余霜霜招招手,楼七立刻十分乖巧地走上前,“昨日是你第一个发现刘善尸体的?”

  楼七点头,“宋老也在场。”

  “你说为何凶手要拿走刘善的借据呢?”余霜霜十分不解,“难道是要拿着这些借据去讨债不成?又或者是替天行道,把借据都毁了,让所有欠债之人都得以解脱?”

  连迦也凑上前,“借据?我也想知道,拿走借据究竟是何居心。这秦……”

  余霜霜打眼横过去,“刘善被杀后,我曾在船身的四周查看,并未看到海面上有异物漂浮。”

  楼七小心嘀咕,“兴许是烧了吧!”

  “火舱离刘善的客舱有一段距离,经过上次有人在火舱捣乱之后,火舱没有使用时都是锁住的。”余霜霜打了一个激灵,“眼下倘若在客舱中搜查,兴许可以找到。”

  “霜姐姐,你可莫要胡来。”楼七拉住她,“昨日也不知从何处出现两名女子,看起来像是从宫里出来的,也不知不惊是何用意,你可莫要得罪人,给不惊惹麻烦。”

  余霜霜微讶,“何时上船的,我竟不知道。我去找小乔问清楚。”

  余霜霜的视线成功被转移,转身离开时,一再念叨“怎会有宫中女子”,已然忘了她耿耿于怀的借据之事。

  楼七迟疑几步,与宋冉施了一礼,“宋老,我去看着霜姐姐,可莫要再生事端。”

  连迦也跟着同去,“我也去看看。”

  宋冉安静地与他二人持礼,在阳光下闭目养神,俨然一副不问世事的疏离之感。

  战棚处,杜衡将一切尽收眼底。余霜霜的正义凛然,楼七的匆匆离开,连迦的随意却又有意,很难不让人心中疑虑。华衣美服,香气环绕,身长七尺,与这三人都很吻合。

  杜衡摸出他的信杯,拿在手中摩娑,久久也没有掷出。

  他在害怕,这三人都是与他一起长大的好友,他不希望是他们中间的某个人。可是,除了他们,其他人都没有机会动手。

  “小乔,我们五个人,似乎有许多年没有一起喝酒。”

  “有好酒,却没有好菜,这宴席也不成宴席。”章乔忧心忡忡,“眼下诸事未明,还不如不聚,等回到泉州再好好聚。”

  杜衡摊开掌心,“那不如掷一杯?”

  章乔不置可否,“为何会是他们?楼七和霜霜在临安经营茶馆和金楼,看似与杜家没有关系,但这两处背后都有杜家入股。他二人到临安掌事,也是你暗中授意。你不相信他们?”

  杜衡没有回答,他手中的信杯陡然落地,滚落两声,竟然是一正一负,刚刚好。

  他的神情倏地开朗,“走吧,这酒是免不了的!喝酒去!”

  

继续阅读:第三十九章 举杯邀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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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风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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