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过重重山岭，人族部落就在前方。
远远地，肖瑶看到人族祭坛的上空出现半圆的结界，将整个祭坛笼罩起来，结界上浮现出金色的符文。
肖瑶仔细回忆，自从来到上古时期，她还从未见过任何形式的符文，而人族也毫无法力可言。如今，这结界上的符文竟和她见过的飞羽卫的符文很是相似！
肖瑶急忙俯冲，直奔结界而去！
待肖瑶落地才终于看清楚，结界内正在布一个巨大的缚妖法阵。法阵内飞沙走石，天地都与黄沙浑然一体，里面好似有妖族灵力释放出来，但眼前影影绰绰的，看不清晰。
她又往四周看去，发现原先热闹朴素的人族部落现下空无一人，而屋舍外晾晒的衣物还在风中飘扬。
“怎么一个人都看不到…… 自穷麒设伏击退那股邪恶势力，似乎有几日没听说他们的行踪了，难道是来人了？” 肖瑶想到此处，顿时难以淡定，试图冲破结界进去一探究竟，不想刚靠近结界就被上面发出金光的符文逼退。她脑海中瞬间出现了自己还是个小妖的时候被飞羽卫符文逼退的情形。
这时，结界内传出震耳欲聋的怒吼，正是穷麒的声音。紧接着，数道金光如雷霆般在结界内交错、嗡鸣，然后变为金色粗重的锁链，如响尾蛇的声音一样收紧，同时结界内的飞沙终于缓缓下沉……
结界内上半部分已露出湛蓝的天空，而一个身穿红色喜服的身影正站在最高的石柱上，背对着肖瑶；下半部分的飞沙仍在缓缓降落，穷麒、藤蛇、奥狠三只大妖被困在巨大的缚妖阵中，周遭满是人族的法师和武士，还有大婚所用的陈设！
三只大妖此时正被雷霆变成的锁链束缚，身体的下半截已经被锁链扯着没入地面，像被巨大的黑洞缓缓吞噬一样！
“这不是妖族的灵力！肖瑶，你到底在干什么？！”
肖瑶被奥狠的怒吼弄得莫名其妙：“这与我有何干系？”
结界内的三只大妖根本没有听到肖瑶的声音，而是你一句、我一句地继续嘶吼着。
“想要宝珠，你与我说就是，我断无可能拒绝你，你究竟为何要如此做？！” 穷麒怒吼着想要挣脱锁链，却发现越是挣扎，锁链就勒得越紧。
“姐姐，你嫁给人族，是要用整个妖族来做陪嫁吗？” 藤蛇的哭腔里充满失望。
“一切都是你的计划，假扮我族，杀害其他妖族，也是你做的吧？” 奥狠质问道。
“你们在说什么……” 肖瑶实在不解，紧接着又惊得张大了嘴巴 —— 人族法师不停地念咒语，藤蛇、奥狠、穷麒身上的宝珠都被咒语控制着缓缓升至空中，随后，石柱下的一名人族法师打开一只精致的盒子，盒中发出不同颜色的光芒。
“这是妖族先前被抢夺的四颗宝珠！” 肖瑶心中惊呼。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让肖瑶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 —— 石柱上的人转身，竟然是她的模样！然后那人从怀中掏出最后一颗宝珠，正是龙族的龙元珠！
龙元珠升至空中，与其他七颗宝珠合拢成一个圆，继续升高。
人族法师十分激动，张开双臂，向天空大声念道：“龙族龙元珠，以真龙元神集合，有开天辟地之力；奥狠族乾坤珠，有扭转颠倒之力；穷麒族混元珠，有混沌之力；山魈族地灵珠，有培育万物的自然生命之力；雷蒙族霆雷珠，有镇压之力；毕方族定风珠，有驱散阴霾之力；藤蛇族雾呈珠，有追踪寻迹之力；狐族日月珠，有阴阳之力。现八颗宝珠集结，我族慕强之心已彰显天地，人族不该绝，求上神降下仙山玉醴！”
瞬间，天色骤暗，乌云翻滚，闪电乍现。
“姐姐，我没有力气了，你回头再看我一眼吧……”
“妖族的宝珠没了，后代修炼的根基就断了！你已是苍龙，修为登峰造极，何故要对其他妖族斩尽杀绝？难道就是要为红烨向奥狠一族报仇吗？那你冲我来就是了啊！”
“肖瑶，你曾与我说的守护苍生，便是如此作为吗……”
三只大妖的身体已经被锁链拉入地下大半。
“那不是我！我在这儿！” 肖瑶大喊着，可是被结界阻隔，三只大妖根本听不到她的声音。
反倒是石柱上的假肖瑶看到了她，对着她露出苦涩的笑容，看起来十分诡异。紧接着，一层泛着光的透明物质从假肖瑶的头顶缓缓褪去，正是讹兽！
假肖瑶的面容也发生了改变 —— 变成了红烨！
肖瑶终于想起来了，此刻红烨身上穿着的正是此前让她试了多次又改了多次的新娘婚服！那婚服上满是精绣的符文，但先前她没有留意，还以为是上古时代人族特有的图腾。正是婚服上的符文控制讹兽，慢慢复制了肖瑶的模样，帮助红烨伪装成肖瑶的模样，并成功骗过了三只大妖的眼睛。
巨大的变故和震惊让肖瑶的脑海空白了片刻。
红烨俯视着眼前的大妖，目光是从未有过的冰冷：“多少年来，人族受尽了妖族的压迫。与人族相比，你们享尽天地精华，生命几近永生。从今日起，人族无须再忍！有了玉醴泉，也该轮到人族来统领世间了！”
藤蛇的泪落入身下已成沙海的大地：“姐姐为你付出了这么多，护你、爱你，不顾妖族的反对也要嫁给你，你却反过来利用她！有何颜面再见姐姐？！”
“我没有利用肖瑶！就是为了能和她长相厮守，我才一定要得到玉醴泉！” 红烨的双眼被愤怒和欲望冲得血红。
发光的锁链越来越紧，将三只大妖拽入沙海。
三只大妖奋力挣扎释放灵力，飞沙走石，遮天蔽日。人族的法师和武士都被这些灵力吹飞，旌旗、婚礼的摆设也被震得一片狼藉。
“红烨，住手！” 肖瑶反应过来，拼命想要冲破结界，奈何八颗宝珠的灵力正源源不断地输入结界，任凭天下最强的苍龙之力也无可奈何，而她数次攻击结界未果，反被伤得吐出一大口血。
人族法师更加急迫地催动咒术。
在所有目光的注视下，八颗宝珠融入天空。法阵的强大力量终于把穷麒和藤蛇都拽入沙海，结界也在缓缓消退。只剩下头和一只胳膊在沙海之上的奥狠积攒着灵力，要给红烨最后一击。
肖瑶第一时间冲入结界，看到奥狠的动作，守护红烨的本能使她未曾多想，便替红烨拦下了这致命一击。
奥狠回头看到空中的肖瑶，手中灵力的光芒同他的眼睛一起，彻底暗淡了。坚持最久、最不甘心的奥狠也被沙海彻底吞没。
肖瑶连忙上前，但只捞起来一捧细沙。
风暴停止了。
尘归尘、土归土，茫茫沙海间，只剩下肖瑶和红烨，相对无言。
第二十章 因果归途
“与我成婚、让我试穿婚服，都是你计划的一部分，对吗？” 巨大的悲痛一时间无法言表，只有木然以对。
“你趁我调查残害妖族的真凶，大包大揽婚礼之事，只是为了告知他们三个错误的大婚时间，并让他们携宝珠前来，对吗？”
红烨想要摇头，却欲言又止。
肖瑶声音颤抖，心中明白，再不愿相信的事情，此刻也不得不信了。“假扮奥狠，对妖族诸部赶尽杀绝，还有偷换龙元珠…… 这一切都是你做的，对吗？！” 肖瑶浑身灵力外泄，强大的气场再次让天地变色，“所谓的大婚，不过是你利用我而撒的弥天大谎，只是为了找到玉醴泉！”
红烨没有躲避，迎着风一步步走到肖瑶面前，任凭裹挟着灵力的飞沙划破自己的脸颊：“我说过，妖对人的态度不可能转变。不管是为了人族还是其他，无论我做任何事，都是因为我想要平等地站在你身侧！”
“妖族已经接受你与我在一起，有我在，没有妖会伤你！”
“那你说过的我们的一眼万年呢？”
肖瑶怔住了。
“壮大人族是我的责任，爱上你是我的本能，我已分不清这二者的区别。但是我至少分得清，人终究是人，妖也终归是妖。就像奥狠虽当面打不过你，却可以背地里杀尽我人族皇宫中人一样！其中还有我的血肉至亲 —— 人族的皇帝！”
肖瑶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想到龙芷临死之前说过的话，便道：“杀你父皇和人族的不是奥狠，是龙芷 ——”
“事到如今，是谁已经不重要了。人族被妖族反复践踏是真的，我历尽艰辛，终于战胜所有妖族站在你面前，这也是真的。此乃天意，让人族获得了法力，又寻到了讹兽，只是对战妖族仍然太过弱小。幸好人族并非蠢货，想到了汲取妖族宝珠之力增强人族的法力。天意如此，神启显示，集齐妖族八大宝珠，便可天降玉醴。”
空气中突然出现一道撕裂的口子，那是时空的裂隙 —— 另一个时空里隐隐有水波闪现，烟波浩渺，望不到头的水面无边无际，水中没有一丝波纹，宛若镜面。
人族狂喜，欢呼声浪震动山川。
“肖瑶，玉醴泉就在这里，只要我们一起走过这道门，往后我陪你一起守护天下，与你一起看日升日落，千年万年，不离不弃。”
肖瑶面色灰白，红烨却情深意浓。
宁安时期、万妖谷里，红烨的每一次誓言都在肖瑶面前闪现、叠加，那是她无数次憧憬的日子……
肖瑶目光空洞，任由红烨牵着自己的手踏入那道时空的裂隙，随着红烨的步伐踏在水面上，任涟漪从脚下生出，荡向远处。
二人的身影倒映在水面上。
“你看，真是一对天造地设的璧人。” 红烨禁不住感叹。
肖瑶目光缓缓下垂，望着红烨的倒影，缓缓俯身，捧起泉水喝了一口，涟漪瞬间将二人的倒影变形、扭曲。而红烨感受着玉醴泉的甘甜，脸上露出美妙的微笑，似乎神清气爽。
“牺牲所有生灵换来长生，当真会觉得快活吗？你总说人族何辜，那万千妖族又何辜？” 肖瑶想不通，为何事态会变得如此？为何红烨会变得如此？
“我终于可以真正站在你身侧了，看似一步之遥，却走了很久很久…… 往后天下苍生仍以你为尊，可好？” 红烨又掬起一捧泉水递到肖瑶唇边，声音温柔，如同在海边求婚时，不，比那一次还要温柔，却字字如刀，将肖瑶的心割得支离破碎。
肖瑶慢慢想通了，然后慢慢笑了。
红烨见状，嘴角也微微翘起，捧着的泉水又向肖瑶凑近了些。
“扑哧！” 似利刃划破血肉的声音。
原来是肖瑶的灵力化作利剑刺入了红烨的胸膛。
红烨望着肖瑶，嘴角的弧度没有丝毫变化，只是那一捧玉醴泉水，他捧不动了。泉水混着血水落回水面，只荡起几道涟漪。
红烨散尽手中的泉水，伸手去抚肖瑶脸上如雨的泪：“别哭…… 我本就欠你一条命，你要我死，我死便是。只是今后我不在了，你的那些朋友也不在了，未来亿万年的时光，你在世间寂寞了可怎么办呢……”
这是红烨早就预想过的结局，他的嘴开合着，却再也发不出声音，软绵绵地倒在肖瑶怀里。
这却不是肖瑶预想过的结局，她抱着不再动弹的红烨，无助地嘶吼、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