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支走了穷麒和藤蛇这两只大妖，肖瑶离开龙宫，再次来到上一次碰到红烨的海边。红烨自从刺过肖瑶后再也没了音信，她的心也一天比一天焦急。来到上古时期之前，三只大妖与红烨剑拔弩张的气氛似乎时时压迫着肖瑶，现在过去了这么长时间，他们三个甚至都不知道红烨的存在，越是风平浪静，就越是令人觉得未来的腥风血雨更甚。
肖瑶不敢继续往下想，只好对着海面默默许愿：“希望我能尽快见到红烨。”
她再一睁眼，面前赫然站着奥狠，他正拿着一只礼盒递给她。礼盒里放着一串精美的珍珠手链。
“这是……”
“鲛珠，食之可解毒生肌，佩戴可安神助眠。你灵力虽高，唯有毒之险恶防不胜防，有此物，便可万无一失。”
肖瑶看到奥狠满脸疲惫，身上还有血迹：“听闻鲛族的脾气向来不好，看来这鲛珠得来不易。”
“我只是有恩必还、有仇必报。”
奥狠傲娇地飞离，肖瑶却被他的一句“有仇必报”重重敲击了心脏：“是啊，奥狠睚眦必报、穷麒威风八面、藤蛇天赋超群，红烨只是个毫无灵力的人族，究竟是如何惹得这三只大妖对其恨之入骨的呢？而我又能做什么呢……”
肖瑶摆弄着鲛珠手链一筹莫展，刚溜达到龙宫便被龙煜紧紧拉住了手臂。
“龙主，你总算回来了！快来看看大家给你准备的生辰贺礼！”
今日，整个龙族都在为一件大事忙碌——龙主肖瑶的生辰庆典。大厅内，龙族精英齐聚一堂，气氛庄重而热烈。
众龙族齐齐向肖瑶施礼，声如洪钟：“恭贺龙主生辰！”
“多日筹备，还望龙主喜欢！”龙芷轻轻拍了拍手，三个人被侍卫带到了大厅中央，他们的头上都蒙着布袋，站在指定的位置后，几件粗笨的兵器被扔到他们身前。
“龙主先前说想找人族，我们便给你安排了一个小小的节目。这三人是从百人中拼杀出来的，也算人族中有些本事的了。”
肖瑶心中生起一股不祥的预感：“拼杀？”
龙煜笑着补充：“我们抓了百名人族，叫他们厮杀，最终仅有一个能活，活下来便能得到侍奉龙主的殊荣！先前的都没什么看头，这仅存的三人厮杀还能看看。”
三人的头套被依次摘下，肖瑶脸色骤变。最后一人的头套被摘下，正是穿红衫的红烨！他的脸上写满了沧桑，双目无神，仿佛失去了灵魂。
肖瑶大惊，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愤怒和无力感。
龙芷继续说道：“这是最后一次试炼，剩下一个站着的，试炼就算结束。”
肖瑶愤怒道：“你们既说要守护苍生，却从未将人族当作苍生之一！如今妖族如此残害人族，可曾想过因果报应，将来有一日人族也会如此对待妖族？！”
龙煜不解：“龙主怕是酒吃多了，人族低贱、无能，怎会居于妖族之上？”
龙芷也面露不悦：“是龙主亲口说想要一个人，我们也是应命行事，难道还错了不成？”
然而，此时人族的另外两名武士经历了连日来同族的互相残杀，已经杀红了眼，互相对视的瞬间便已达成共识，一起向红烨扑了过去。
赤手空拳的红烨面对两柄剑的攻击，很快便受了伤。两名武士兴奋异常，对着红烨穷追猛打。千钧一发之际，红烨不退反进，身形辗转腾挪，很快将两名联手的武士绕得乱了节奏。待时机成熟，红烨引得两人发狠，自己迅速一闪，那二人的剑互相刺中对方，在红烨身侧缓缓倒下。红烨两眼血红，丝毫没有活下来的庆幸和轻松，反而满脸愤恨，扫视着台上高高在上的龙族。
龙族见三人这么快就分出胜负，意兴阑珊。
龙芷道：“龙主看到了吗，不是妖族残害人族，而是他们又弱又蠢，生性卑鄙。”
红烨趁众龙族不注意，迅速捡起其中一名武士留下的剑，向台上的龙主之位甩了过来。
没等肖瑶阻拦，龙芷袖子一甩，挡下剑；另一侧的龙煜一扬手，一股灵力打向红烨。红烨被灵力重击，狠狠地摔了出去，再无声息。
肖瑶心疼不已：“红烨！”
龙主的寝宫内，红烨躺在龙主的榻上，昏迷不醒。肖瑶小心翼翼地撕开他的衣襟，看到身上新旧累加的伤痕，立马红了眼眶。
龙芷和龙煜神情复杂地看着肖瑶的背影，实在不理解龙主怎么会与一个人族蝼蚁相识，更无法想象居然有一天会有一个人躺在龙主的榻上，还由龙主亲自照料！
龙芷问：“龙主，这人究竟有何不同，你对他为何如此在意？”
眼见肖瑶神色不佳，龙煜有些心虚，道：“我见他冒犯龙主才出手……还请龙主见谅！”
肖瑶的眼皮都没抬一下，她只用备好的药为红烨涂抹伤口。
龙芷看不下去，上前一步：“人族孱弱，寿命又短，就算救活了他，他也活不了多久。”
肖瑶冷冷道：“他能活多久，是上天说了算，不是你我。”
龙煜向龙芷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别再冲动地顶撞龙主。
眼见红烨气息越来越微弱，肖瑶着急，掌中溢出灵力，要灌入红烨体内。
龙芷忙道：“龙主，人族体弱，强行为其输入灵力，以他现在的情形肯定承受不住。”
“那该怎么办？只能眼睁睁看着吗？”肖瑶十分恼火，嗓门比往日高了好几分。
“……就像龙主方才说的，他能不能活，只能听天由命了。”
一股火气瞬间从肖瑶的丹田蹿到脑门，她恨不得将浑身灵力全都释放出来，将龙宫的顶掀翻。以前她遇险，红烨动不动就说让别人为自己陪葬的话，如今她真切感受到红烨当时的心情了。然而她心中明白，就算自己把龙宫变为废墟，红烨也无法立刻醒过来并痊愈，任是灵力强如龙主，也无法做到自己最想做的事情，无力感、无奈感迅速涌上她的心头。她不得不将满腔的怒火浇灭，最终化为一声轻叹。
“知道了，都出去吧。”
整夜忙乱，红烨终于退烧，安稳地睡去。
肖瑶已经疲惫不堪，轻轻伏在塌边，怕红烨醒了，自己不知，又将手轻轻搭在红烨手臂上，这才闭上眼睛，打算小憩片刻。
不知是否太过担心因而产生了幻觉，肖瑶总觉着红烨似乎已经醒了，她抬头细细看去，又重重地失落，伸手摸了摸红烨的额头，发现烧已退了大半，他紧蹙的眉头已微微舒展。真正心中有一个人便是如此，喜怒哀乐都被对方紧紧牵动并放大数倍、数十倍。
看到红烨嘴唇干裂，肖瑶轻轻摸了摸，便又拿起碗，含上一口水度给他。高烧中的红烨几乎将她正常喂进去的水都吐了出来，她才用此法喂他喝下。
此刻，肖瑶弯腰面对红烨，含着一大口水正俯身下来，猛然看到瞪大了眼睛的红烨！她赶忙用手捂着嘴巴，自己将嘴里的水咽下，被呛得剧烈咳嗽，脸憋得通红。
“你……你什么时候醒的，怎么也不出声？”
红烨看着肖瑶，脸色骤然一变，将不知何时摸到手中的簪子向肖瑶刺去。
肖瑶身上的金甲泛着光，毫发无伤，红烨却因用尽全力遭到反弹，痛得松开簪子，手都在发抖。
“你的良心是与脑袋一起发热烧没了吗，我费尽心力救你，你却总想杀我！”
“你们仅为了取乐，便逼人族自相残杀，成千上万条人命都死在你们的牲畜圈里！你们不该死吗？！据说，最终活下来的人有侍奉龙主的殊荣——我宁愿一死，也不要这样的殊荣！”
肖瑶也生气了，干脆将手里的水碗扔掉：“那你就死吧！现在！马上！我看着！”
红烨用发簪顶着自己的脖子，却迟迟没有下手。
“好嘛，这不与我第一次进入万妖谷一般？”肖瑶想着，不禁轻轻地摇头笑笑：“还有未了之事，不甘心现在就死，对吗？”
“……”
“无论是因为还有惦念之人，还是有大仇未报，都是好好活着的理由，否则你也不会在百人厮杀中撑到现在。”
“我的仇便是人族的仇！”红烨眼中的恨意绝非假象。
“那就将身子养好，再设法报仇！”
“你是龙主，却鼓励我向妖复仇，究竟所图为何？”
“你觉得我能图你什么？”肖瑶没好气地说。
红烨思来想去，虽心存怀疑，却又实在想不出除了心中的答案，还有其他什么可能。他最终将头转到一边，问道：“那……我刚醒来时，你在做什么？”
肖瑶不明所以：“喂你喝水啊！”
“……我是人。”
肖瑶有些疑惑：“我知道啊。”
红烨强调：“我是男人。”
肖瑶实在不解，加重语气：“我知道啊！”
红烨气急，避开肖瑶的眼神，皱着眉头嗫嚅道：“怎么每次见到你……你我都……都要有肌肤之亲……”
肖瑶终于明白了红烨的意思，脸一下子红到脖子根。
“那不都是为了救你！命都快没了，自然是救你的命为先，又不是为了肌肤之亲才……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我可是堂堂龙族的龙主，天下唯一的苍龙！岂会乘人之危！……你甭这么看着我！我说的都是实话！……好好好、行行行，你非要如此想，是吧？……我为了救你，连清白都毁了，既如此，你就留在龙宫别走了，要对我负责！”
红烨一声惊呼，似乎病都好了大半：“你说什么？！”
此后，肖瑶便以要求红烨“报恩”“负责”为由，强行将他留在龙宫养伤。
龙族侍女们看到肖瑶对红烨百般照拂的样子，起初颇为不解，慢慢变得心照不宣。直到闲言碎语在龙族中传开，最终进入红烨的耳朵，原本已经被肖瑶打动的心再次多疑、愤恨起来，认为肖瑶对自己的好不过是图一时新鲜，将自己当作同猫狗一样的宠物罢了。红烨谋划着如何才能杀了肖瑶，可计划未及实行，肖瑶便为了维护他，对龙煜大打出手。龙煜被肖瑶强大的灵力重重击倒在地时，红烨脸上的震惊丝毫不比龙煜少。
“……原以为她将我困于龙宫，是为了羞辱我……没想到，她竟真的为了我对同族出手……难道真的有不看轻人族的妖？”红烨如是想着，不禁想去寻肖瑶，问清楚她究竟如何想。
寝宫后院里，肖瑶正耐心劝解委屈的龙煜。
“……你有没有想过上天让妖族拥有灵力，或许不完全是为了遵循弱肉强食的道理？若说为了活命，杀害比自己低微的生命还情有可原，可因为我的生辰，就平白死了那么多人，如此重的杀孽，纵是苍龙，怕也承受不起天道轮回的后果。若对生灵没了敬畏，龙族如何服众？我这苍龙之身又护的是哪门子苍生？不是只有龙族才算苍生。不明白这个道理，你就只能一直做小蛟，永远别想成为真正的龙煜。”
龙族只有真正安然度过成龙的天劫才可冠以龙姓，龙煜真身是蛟，只是自己给自己起了“龙煜”这个名字而已，除了肖瑶和龙芷宠着他，时不时喊一句“龙煜”，龙族都是唤他“小蛟”的。此刻听了肖瑶的话，龙煜的眼睛亮了起来，自己的偶像教自己如何成为真正的龙煜呢，他自然要乖乖点头、认真修炼。
肖瑶甚是欣慰。待龙煜离开，她才发现红烨正望着自己，眼神中多了往日不曾见过的笑意。
“你都听到了？”
红烨点点头：“你与他说的，可都是心里话？”
“自然。”
那一日，晚霞五彩斑斓，十分壮观，将原本粗粝的沙滩映射得如梦似幻。灵力最高强的苍龙肖瑶和毫无灵力的人族红烨漫步沙滩上，终于将彼此的距离拉近了些。
那一日，肖瑶才知道红烨本是人族皇子，在人族某次祭天时收到神启，得知海中的仙山上有一处神泉，名为玉醴，饮下玉醴泉水，人族便可长生，不再做这世间任妖刀俎的对象。为了寻到仙山，人族倾力造了一艘船，红烨带着人族最强悍的士兵乘船去海上碰运气。不承想，他们出海不久便遭遇了海啸，只有红烨一人在肖瑶出手相救下活了下来。本打算赶回人族部落，继续带人寻找仙山的红烨，却又被抓回了龙宫，因为龙主的生辰而与百名同族厮杀……
“海啸……似乎是因为苍龙度劫，也是我来这个时期引发的……而事后遍寻红烨不得，竟又是因为我的生辰所致……无论是天灾还是人祸，似乎在我和红烨之间总有一只无形的手让我们之间互为因果……”
想到此处，肖瑶不禁后脊发凉，莫名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但是一转头看到身边的红烨，心中又生起一丝暖意。
“天道法则确实是弱肉强食，但人族不甘，定会找到壮大自己的方法！”
将自己的身份和心事和盘托出后，红烨心里轻松了一些。
肖瑶想到自从来到这个时期，看尽了妖族对人族的压迫与欺凌，数度想要劝说妖族改变对人族的看法，可是任她磨破嘴皮也无法改变这根深蒂固的时代印记。还是人族的时候，肖瑶尚且对不甚了解的妖族一视同仁，如今她对人族的境遇何尝不能感同身受？万般感慨之下，她下令，让龙族帮助人族去寻仙山玉醴，一来是想看看这祸害万年之久的神迹究竟有何古怪，二来若是人族真的获得长生，是否自己可以从一开始就改变人、妖两族的境遇，或许自己此时一身的苍龙之力便是为了能够在伊始之地做些什么。
答案未可知，但总要试试。最不济，最小的私心也可以满足：好不容易消解了剑拔弩张的氛围，何不趁机与红烨再进一步？
借着陪红烨寻找仙山的由头，肖瑶和红烨一道用人族的方式乘船出海，共同被大海的风浪洗礼，见证大自然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真正力量，又随波逐流，短暂停靠在海边渔村，过了短短两日鸡窝里掏蛋、钓鱼做羹汤、粗布简衣的普通人族生活。
红烨从未想过会有妖族如同肖瑶这般平易近人，更是想都不敢想，拥有妖族至尊之力的苍龙与自己和渔村村民在一起时，完全与大家融为一体，没有一人感觉到丝毫异样！红烨自己都时不时忘了她是妖！
几次相识、渐渐相爱，肖瑶了解了红烨的性子，更看得出此时红烨看向自己的眼神已是情意绵绵。而红烨也因为这份多出的情意，更加迫切地想要找到玉醴泉。因为寿命不过百年、毫无灵力的人族是永远无法与苍龙互道“长相厮守”“生死不离”的。
然而，即便是龙族兴师动众倾巢而出，也没有寻到仙山的任何踪迹。倒是玉醴泉的功效被传得神乎其神，就连龙煜都对玉醴泉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希冀着待自己度劫之时能有玉醴泉助益，好平安度过。
这一日，肖瑶在龙宫大殿中听众龙族汇报出去寻找仙山的结果，俱是无功而返。她正叹息，只见头顶乌云密布，风浪滔天，巨大的激荡搅得龙宫里光影摇曳。
今日并未听闻有谁要历劫，且此番情形看着更像大妖在施法，又有哪个大妖敢在苍龙所处的海域如此放肆呢？
肖瑶不解之时，龙煜惊慌地跑来，颤抖着大声道：“龙主——龙主，救救红烨！”
肖瑶大惊：“他怎么了？”
“……我本来带他在海上飞得好好的，谁知突然天地变色，闪电之中，一股巨浪砸向我们，待我穿过巨浪，红烨便不见了……”
不过片刻，海域上方的风暴便已退去，大海上又是波光粼粼、一碧万顷。龙族的身影在海天间翱翔，都在寻找红烨的下落。肖瑶在大家一声声的“没有”中心急如焚。
龙芷虽不愿龙主对红烨这样的卑贱人族牵肠挂肚，可此时看到肖瑶着急，她也于心不忍，只好上前提醒：“这么找下去不是办法，或许龙主可向藤蛇借雾呈珠一用。”
上古时期势力最大、传承最久的八大部族都有世代相传的宝珠。例如龙族有龙元珠，龙元珠乃历代龙族的龙元凝铸而成，每个龙族在度劫前都会在龙元珠前祈福，若是成功度劫回来，便将一丝龙元注入龙元珠，再为后来者添福。如此反复，龙族才能越来越强盛。若是有谁得到了部族的宝珠，便可从宝珠中获得强大的力量。不同部族的宝珠，能量不同且弥足珍贵，因此各族宝珠都由本族修为最高者守护。藤蛇一族的雾呈珠、穷麒一族的混元珠、雷蒙一族的霆雷珠、山魈的地灵珠、狐族的日月珠和毕方的定风珠，再加上奥狠的乾坤珠，便是世间八大宝珠之七。
龙芷小声提醒肖瑶：“雾呈珠乃藤蛇一族至宝，能够看到思念之妖此刻的样子……”她看了看肖瑶，用更小的声音道，“人也可以，只要……”龙芷小心翼翼看了看肖瑶的脸色，“他还活着。”
肖瑶心中一沉，二话不说就去寻藤蛇。
虽然醋酸味已经冲破了天灵盖，弥漫周身，但藤蛇就是对肖瑶提出的要求毫无抵抗之力，纵是为了救那又是情敌又是低贱种族的红烨，藤蛇还是义无反顾地奉上雾呈珠，并与肖瑶一道循着线索去了阳虚山。
阳虚山盛产黑曜石，也正是奥狠一族的地盘。肖瑶和藤蛇寻至此地，正是因为从雾呈珠中看到浑身伤痕的红烨正含着黑曜石在洞穴中如狗一般爬行。如此看来，无须多想便知道，对方不仅仅是向红烨施暴，更是为了极尽羞辱他才如此。
疼惜与愤怒混杂于心头，逼得肖瑶聚力，向寻不到洞穴入口的阳虚山打出一掌。一时间山体震荡，碎石纷纷掉落，肖瑶的声音更是让山中鸟兽四处窜逃，抖如筛糠。
“奥狠，我知道你听得到！你躲着我没有用，给我出来！若你敢伤红烨，我定让你后悔！”
不大一会儿，山中浓雾散开，奥狠出现在肖瑶身后。
肖瑶本想确认一下奥狠是否劫持了红烨，看到奥狠手上的血迹时便明白无须多言，抬手便打向奥狠。
“红烨在哪儿？！你把红烨如何了？”
奥狠并不还手，也不回答，只是硬生生受着肖瑶的一掌又一掌，直到他内脏受伤，嘴角渗出血迹，肖瑶才停手。
“你当真叫我失望……我虽对你一见倾心，却从不忍表明心意，因为你是苍龙，本该高高在上，万妖敬仰。我怕我不够好，怕自己的心意打扰到你，甚至将你说过的每一句话都奉为圭臬，潜心修炼，不再行任何不义之事，下令全族安分守己，不再抢夺其他部族……万万没有想到，你竟这样自轻自贱，对一个人款曲周至！”
肖瑶不愿与之纠缠，只恨恨道：“把红烨交出来，否则我现在就杀了你！”
奥狠眼睛一闭，扬起头来：“任凭龙主处置！”
肖瑶气结，此时此刻确实生出了杀意。她脸上冷若冰霜，手中真的集结了强大的灵力，缓缓靠近奥狠。
忽然，身后传来藤蛇的声音：“姐姐！”
紧接着又是一声微弱的声音：“肖瑶——”
红烨的声音虚弱无力，可在肖瑶耳中如同惊雷，让她瞬间愣住，手中灵力化为虚无。奥狠注意到肖瑶的变化，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冷笑——任他再强大，终是输给了一介凡人。
肖瑶回头看到红烨，他浑身伤痕累累、气若游丝，这已经是来到上古时期后她第三次看到红烨如此模样。肖瑶顿感五内俱焚，一串热泪忍不住落下。
“对不起，我来晚了……”
红烨微笑着摇了摇头，想要抬手抚摸肖瑶的面颊，却实在无力。
肖瑶扶起红烨的手，将自己的脸贴在红烨的手心：“我带你离开这儿。”
红烨轻轻眨了眨眼睛，表示接受。
然而肖瑶带着红烨刚飞至山脚下，红烨便一口鲜血吐了出来。她慌忙扶着他坐在一块山石上，缓缓为他注入灵力。
“你的经脉不比妖族，我只能暂时压制你体内翻涌的气血，等回到龙宫再细细调养。”
红烨擦了擦嘴角的鲜血：“龙宫，我就不去了。”
“我以后定会时时护着你，不会再让任何妖伤害你！”肖瑶仍在自责没有保护好红烨。
红烨摇摇头：“先前是我太过自卑，总是怀疑你言行中对我好究竟是戏耍还是出于真心，我一边害怕自己自作多情，一边又想要与你相处……殊不知在这反反复复中，你的样子在我心里已经挥之不去，经历此遭，我真切明白了自己的心意。方才我疼得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便告诉自己，若这一次我能活下来，就将心交给你……”
红烨连着说了许多话，全然不知在他身后为他疗伤的肖瑶已经哭成了泪人，这些话，她可是等了好久好久啊！
红烨转过身来，看到肖瑶的样子，一怔。原来，即便贵为龙主，肖瑶也是一个会哭、会对自己交付真心的姑娘。想到此，红烨的身上似乎不疼了，他抓住肖瑶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
“承蒙龙主不弃，它就托付给你了。”
肖瑶的手心感受着红烨的心跳，温热、有力。
“你已经为我做了许多，可我不能一直在你的庇护下度日，更不愿成为你的累赘。”红烨没有给肖瑶否认的气口，继续说着，“与你相处的这些时日，我获得了尊重，也相信了人和妖可以和平相处。可一旦离开你，无论是龙族还是其他妖族，他们对人族的态度还是和从前一样，今日发生的事只是让我认清现实罢了。妖对人的态度已根深蒂固，不可能轻易转变，不管是为了人族还是为了能更好地与你在一起，我还是得尽快找到玉醴泉才行！”
肖瑶隐隐感到不安：“玉醴泉若真如你所说那样有神奇的功效，那么世间必然失衡，真的找到未必是好事。强大是没有尽头的，只怕到时候会引来更多争斗……”
“我只是希望能尽量缩短人与妖的差距，能陪伴你更长久些。”
红烨的话中既有柔情又有执念，肖瑶知道再劝无用，便决定尊重红烨的决定，送他回到人族部落。由于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肖瑶忽略了一点，作为一个正常人，除了柔情和执念，最该有的难道不是被凌辱之后的愤怒吗？这本该如巨浪般的愤怒被红烨硬生生压了下来，压到内心最深处，似乎连他自己都不易察觉，连他自己似乎都只相信，是为了与肖瑶能够长相厮守，为了人族全族的繁荣，他才更想要找到玉醴泉……
人族部落的边缘处，肖瑶将一支龙骨做的骨笛交给红烨，叮嘱他，只要吹响骨笛，千里之内，她就可以听到并随时出现在他身边。
远远望着红烨回到人族中去，众人围着他们失而复得的王子欢欣鼓舞，肖瑶才放心离开。
“待我部署好人族寻找玉醴泉的方法，便来寻你。”这是红烨临别前对肖瑶的承诺。
肖瑶心中记着这话，等待既漫长又安心。
漫长是因为思念，安心是因为信任。
一段时间过去，红烨依旧没有任何消息。
肖瑶渐渐有些坐不住了。她本想找机会偷偷去看望红烨，突然听闻山魈一族一夜之间险些被灭族，地灵珠也被蒙面凶手劫掠！
紧接着，雷蒙、毕方、狐族先后遭难，霆雷、定风、日月三大宝珠均被抢劫，而各族幸存者都说是奥狠一族所为。
肖瑶想着自己为救红烨，出手将奥狠打成重伤，奥狠怎么有能力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洗劫其他四大妖族？更何况奥狠虽霸道、狠戾，却是言而有信的，既然已经答应不再巧取豪夺，按理不会做出此等赶尽杀绝的行径，毕竟若是激起妖族群起而攻之，实在对他没有任何好处。
“难不成……是遭了龙主的拒绝，彻底让奥狠乱了心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