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睡到半夜子时，不知哪儿的小猫喵呜一声叫唤。
季昀倏地惊醒。
窗外月亮高悬，月光从海棠印花玻璃中照了进来。
四下静谧，只有窗外的蛐蛐儿不时发出吱吱啾啾的叫声。
看了眼床头的闹钟，没想到自己只是想打个盹，竟然睡这么沉。
月色下，穆晚舟清瘦的身影显出清晰的轮廓，像是披上了一层月光薄纱。
被自己霸占了床，只能委委屈屈趴在桌子上，留给季昀一个伏案的侧影。
季昀借着月光打量，穆晚舟一向红润有光泽的嘴唇此刻被枕着的胳膊压出嘟起的形状，宛如婴儿般陷入香甜的熟睡。长长的睫毛盖下来，那无时不刻不在想着鬼主意蒙混过关的大眼睛闭上了，眼珠子在眼皮子底下不安分地间或转了转，似乎是因为此刻睡姿不好而烦恼。
纤细的脖颈在台灯昏黄的映照下，显得格外脆弱，好像一捏就会断。
季昀想起身把穆晚舟抱回床上，把这张豪华大床让给她的主人。动了动胳膊，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低头一看，竟然被穆晚舟用蕾丝带五花大绑了起来。
看起来像是把钢琴上的桌布剪下来做成了绑带。
这……这就想困住我？
太不把我这位身手了的“间谍”当回事了吧。
明明胆子小得很，却又敢几次三番挑衅自己。
季昀轻咳一声，叫醒穆晚舟。
穆晚舟困顿睁开眼，手肘传来一阵痛痛麻麻的感觉。
手枪掉落在地，彻底让她醒了神。
穆晚舟赶忙弯下身抓起地上的枪，蹭蹭蹭几步来到床前，努力作出凶巴巴的样子对峙。
“你睡好了？”
“睡好了。”
季昀被绑在床上，上下打量了一下穆晚舟。
看着他这副只能任人蹂躏的样子，穆晚舟得意地弯了弯眉眼。
“怎么样，滋味不好受吧。”
“你这是，要接着审？”
穆晚舟眉毛倒竖，抱怨道。
“当然！你睡得还真香，喊都喊不醒，猪都没有你能睡。”
季昀挑了挑眉，有些诧异。
不应该吧。自己的警觉性变这么差了？
随手拉了拉绑得死紧的蕾丝带，显然这丫头倒是费了番功夫了。
穆晚舟得意洋洋，“哼，我劝你别白费力气了，这是手工编织的，结实得很……”
话音未落，噗嗤一声，蕾丝带被季昀徒手崩断，碎成了无数条。
穆晚舟目瞪口呆看着季昀三下五除二扯掉自己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绑好的带子。
“谢谢你的床。”季昀丢开手中残片，坐起身。
穆晚舟见他要下床，一个用力扑了过来。
“不行！不许动！”
脚下被七缠八绕的带子绊住，一个重心不稳一下栽倒在季昀身上。
季昀冷不防坐起的身体被穆晚舟的惯力带得后仰，两人一起倒下。
穆晚舟双手撑在季昀胸口。
两人额头抵着额头，躺回了这片法兰绒蚕丝被。
四目相对，呼吸交缠。
一下子让人想起了慈济医院里那个吻，还有巷子里那近到呼吸可闻的对峙。
季昀正要开口，穆晚舟抢先一步跨坐在他身上。
“不准动。”枪口抵在他的胸膛。
季昀挑了挑眉，敛起周身的不虞，“我说过，不要拿枪指着我。”
“我、我要你答应我几件事，你确保做到，我才能放你离开。否则……”
“什么事？”
“第一，绝对不可以做伤害我家人的事。”
“嗯……”季昀不置可否，“你的家人，是指这穆家上上下下所有人吗？”
“当然。”
“这个，我恐怕办不到。”
“什么？你……”
“如果你的家人作奸犯科，你也要我包庇？”
“那好。你要找他们的麻烦的话，前提必须是他们先伤害了你。这个不过分吧？”
不理解女人的小脑袋瓜里在想什么。
季昀无可无不可，但为了自己能顺利留下，哄好穆晚舟是关键，因此点了点头。
“还有，第二！”穆晚舟深深看向季昀，“就算你答应了做上门女婿，也不代表什么。你不仅要通过穆家的考验，最重要的是还要通过我的，没有我的准许，你不能随意进我房间和还有随便近我的身。”
季昀指了指二人，提醒道，“现在是你近我的身……”
穆晚舟也知道了自己无理在先，只得口头辩解，“这次的不算！”
“好！还有呢？”
“还有最后一件。”穆晚舟皱眉认真思索半晌，无果。
“我还没想好，等想好了再告诉你，你先答应着。”
“好。我答应了。”季昀点点头。
穆晚舟听后，不由得松口气，但季昀随后说出了下半句。
“你的要求提完了，现在轮到我了。”
“什么？”
季昀嘴角勾起一抹笑，突然上前凑近穆晚舟。
清清冷冷的月光照映下，穆晚舟似乎看到了那速来冷峻的眼神突然变得充满攻击性。
如野兽一般。
他怎么，好像突然变了个人似的……
“啊！”
一阵天旋地转，穆晚舟甚至没来得及作出反应，只是发出短促的一声喊叫。
手枪被夺去换了主人，而自己也被迫跟对方换了位置。
成了他在上，自己在下。
枪口的位置随之对上了穆晚舟的心口。
穆晚舟没来由的一阵心跳加速，慌乱开口控诉，“你敢？！”
“你既认定了我是间谍，也该知道我是不好惹的。”
季昀的语气不再如刚进门时那般轻松随和，反而变得森然冷静，带着隐隐的压迫。
“不，不好惹又如何？这是在我家，你能拿我怎么样？”穆晚舟张口结舌道。
我才不信，他敢在这里一枪崩了我。
穆晚舟心里打鼓得紧，但还是嘴上逞能，不服输地看回去。
“穆晚舟，我最后警告你一次。”季昀冷冷开口，浑身散发出上位者的威严，仿佛那是与生俱来的王者之气，“不要拿枪指着我。否则……”
“否则……怎样？”
不知为何，看到露出这样冷淡陌生一面的季昀，穆晚舟心里陡然升起的，竟然不是被恐吓的担忧和害怕，而是被如此对待的难过和伤心。
她还以为他们至少是朋友了呢。
毕竟一起共患难，他还亲口说了仰慕自己……
枪口缓缓靠近，对准了穆晚舟的眉心。
穆晚舟被彻底吓住。
“你，你这是吓我是吧？你才不敢开枪呢。”
“是么？”
穆晚舟心慌的感觉愈甚，一度不知道那疯狂跳动想要跃出心口的是什么问题。
他会开枪吗？
他不会吗？
我从哪里来的自信呢？
跟他相处不过短短几天，我根本也不了解他呀。
接下来，季昀一连串流利的动作，彻底让穆晚舟噤了声，甚至忘了呼吸。
推弹——上膛——拉栓。
视线平移，抬眼校对。
非常标准一气呵成的射击动作，季昀做起来漂亮又利落，像吃饭喝水一样自然。
穆晚舟的眼睛仿佛透过枪的躯体看到了子弹上膛，一切就位，就等着破膛而出精准射中自己的眉心。
我就要交代在这里了吗？
我会死在他的手上吗？
长久的无意识憋气让穆晚舟大脑缺氧，耳朵也幻听出鼓点般的杂音。
一切都显得那么的不真实。
那根修长的食指，刚才还搭在钢琴键上，此时却扣住了板机。
季昀的动作被无限放大，食指微微屈起，一切准备就绪。
穆晚舟的感官变得敏感，在一帧一帧的慢动作中，仿佛被反复凌迟。
她目不转睛地，直到最后都在期待着奇迹的发生，期待那根手指最后放了下来。
告诉自己，只是个玩笑。
然而——
食指勾住板机。
咔哒一声。
砰！
被瞄准的地方明明是眉心，但被射中的感觉却像是心脏中了一枪。
穆晚舟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窒息，一阵陌生的心痛。
这是从未有过的感觉。
浑身毛孔都像是被迫张开，就连额角都渗出层层虚汗。
穆晚舟张开嘴，发出无声的呐喊。拼命想要汲取外界的氧气，证明自己还活着。
可她一丝也动弹不得，一点呼吸都做不到了。
他开枪了……
他竟然开枪了。
拼着最后一丝力气，穆晚舟不敢置信的视线从枪扣移向季昀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分明带着笑意，还有熟悉的诡计得逞的戏谑。
穆晚舟没来由地松了口气。
下一秒，穆晚舟脱力地倒下，陷入短暂的晕厥。
季昀一把揽过，将她搂在怀里，安抚地轻轻拍了拍。
穆晚舟闭了闭眼，将自己的思绪从鬼门关的幻想中拉回来。
妈呀，我……我竟然还活着吗？
穆晚舟瘫软着，攒不出一丝力气，只能张大嘴尽量呼吸。
“知道害怕了？”
低沉的嗓音从咫尺的耳畔传来，季昀搂着穆晚舟坐在自己怀里。
他不是开枪了吗？怎么……
季昀左手握拳，举在穆晚舟眼前。
拳头松开，掌心滑落下闪闪发光的什么东西。
一颗，两颗，三颗……
子弹闪出金色的光泽，一颗一颗掉落在穆晚舟眼前。
“没有子弹。”季昀低声解释，“我吓唬你的。”
语气里是掩藏不住的得意，“但我的警告是认真的。”
穆晚舟瞬间气红了眼眶，举起拳头用尽全力砸了过去。
这个家伙……
但使尽了全力的她此时也不过如一团棉花砸下。
与其说是报复，不如说是撒娇。
她甚至没反应过来，自己还坐在人家怀里。
季昀一把抓住穆晚舟的拳头，攥在手心里。
目光被她眼里分明的情绪所感染，有愤怒，有伤心，有委屈。
“你……唔……”穆晚舟要出口的话，被一个吻截住。
季昀搂紧穆晚舟，抬起她的下巴，深深地吻了过去。
穆晚舟一瞬间像被抽走了所有意识，动了不会动了。
胸膛紧贴着挺起的胸脯，两人能够立刻直观感受到对方身上传来的心跳和热度。
气氛一瞬间变得火热缠绵。
不同于上一次病房里的吻，刻意带着幅度和动作的表演，季昀这一次的吻显然更加专注和虔诚。宽厚的手掌一遍遍抚摸着穆晚舟，像是要给予她自己的力量。
察觉到穆晚舟浑身的紧绷，季昀并未急着攻城略地，只是用唇齿轻轻触碰着穆晚舟柔软的唇瓣，与她呼吸相连。一遍又一遍，温柔又耐心，充满安抚之意。
穆晚舟失了神，乱了节奏和呼吸，身体也变得软绵绵轻飘飘了。
她应该推开的，但挣扎着张开嘴，只来得及骂出一句“混蛋……”就被季昀抓住机会，舌头顶了进来。
“啊！”
像是被电击了一般，一阵酥酥麻麻从舌尖扩散，瞬间席卷了全身。
季昀的舌头长驱直入，在穆晚舟的唇齿间扫荡侵略，勾起她的温热纠缠相贴。
唇角舌尖被轻轻重重地啃咬着，口腔里不自觉汇聚更多液体，细小的感官被无限放大。
“唔……嗯啊……”
心底的抗拒变成了服从和享受，穆晚舟小猫般无意识泄出哼叫，挣扎推开的手也不由自主改成了扣紧和搂抱。
夏娃偷尝了禁果，从此有了羞耻心。
此时的穆晚舟正在品尝着巫女毒苹果的诱惑。
大脑的一切感官全被调动起来感受着对方的动作和呼吸。他身上传来的淡淡烟草香，他下巴清理过的胡茬，他诱人的嘴唇和偶尔磕碰到的牙齿，还有他火热有力的大掌，揉弄抚摸着，在自己身上点起一团团火焰……
穆晚舟完全忘了周遭的世界，被季昀给予的快感牵引着，她还想要更多……
季昀双目赤红，极力掩饰的粗喘早已暴露了他内心的贪婪欲望，只是内心那根防线也在同时拉响警报。
他需要及时停止。
在穆晚舟勾着他的脖子发出甜腻的喘息时，季昀突然咬了咬下唇，一把将她推开，声音嘶哑地喊出一句，“不行。”
穆晚舟被一股大力抡开，衣衫半退，眉眼唇角竟是春情盎然，就连疑惑的眼神也透着股诱惑。
不行？什么不行？
季昀转过头，将自己的上衣整理好，随后清了清嗓子，开口解释。
“还没正式娶你过门，这对你不公平。”
“我……”穆晚舟刚要纠正，是你嫁给我，当我家的上门女婿才对。
但季昀的动作太快，穿好衣服下了床，又速度将穆晚舟裹好，重新塞进被子里。
“你……”
穆晚舟看着季昀行云流水的动作，一时瞠目结舌。
这就结束了？
季昀没留意到穆晚舟不满的眼神，利落地站起身，打开窗户让凉风吹进来。
窗外这月亮可真月亮啊……
穆晚舟被蕾丝带绑在被子里，宛如一只打包好的大粽子。
她看看自己又看看季昀，被打断的快感化成更深的怨念。
“我要把你大卸八块。”
“行。”
“丢进沧澜江里喂鱼。”
“只要别再打我这枪的主意就行。”
什么？！
穆晚舟愕然看着季昀，“我还比不上一支枪？”
季昀转身走了过来，捡起掉落在床上的德国毛瑟，在掌心转了一圈，
眉眼展现出熟悉的笑意，神情里露出熟悉的算计。
“这枪可大有来头。”
穆晚舟昂着脖子，“那我倒要听听看，你这歹毒的家伙又有什么八道可以胡说。”
“这是我家祖传的宝枪，我爹说了要传宗接代的，谁动了它谁就是我媳妇儿。”
“？？？”
穆晚舟一脸“你在开什么玩笑”的惊讶表情。
“这是家规，没办法。”季昀一脸幽怨，“就说了你是我媳妇儿，你跑不掉。”
“你随口胡诌的吧？这枪看着那么新，左右不过两年，怎么可能是祖传的……”
正狡辩呢，穆晚舟的视线对上季昀促狭的眼睛。
果然被他耍了。
季昀上前在穆晚舟额头上印下一吻，“这支枪，你若收下，便是我的聘礼。将来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带你走！”
季昀将枪郑重递了过去，捧着穆晚舟的脸，看向她的眼睛。
“穆晚舟，你要答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