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双重曝光:剧本真相与恋爱黑历史
刘升升2026-07-06 16:0212,587

  40.

  陆修南阴郁地站在原地,路灯的光从他背后打来,将他的面孔笼罩在阴影中。

  “你怎么会在这里?”郑彦心走向他。

  陆修南没有回答,脸上第一次流露出责难的神色。他把手机屏幕转向郑彦心,屏幕上是他和白晓鸥的对话框。白晓鸥发了一张照片,抓拍了周涵在音乐厅给郑彦心披上外套的瞬间,照片里,两个人的手背紧挨着,从拍摄角度看,亲密得像是正在耳语。郑彦心瞬间明白了白晓鸥的意图。

  “没想到她这么无聊。”郑彦心一想到白晓鸥对陆修南的那份心思,她就觉得胸口发堵,“她很关心你嘛,关心到做起了狗仔队。”

  “我们之前说好重新开始的。我以为这种事情不会再出现。”陆修南的声音冷冰冰的,听不出任何感情。

  “你吃醋了?”郑彦心问,试图让语气轻松一些。

  “你觉得很好玩吗?”一股怒气慢慢涌上他的面庞,“我有种感觉,你好像在玩什么游戏。”

  郑彦心摇了摇头:“游戏?……没有。”但她否认得并不坚决。因为在条件反射地说出“没有”的同时,她的心里竟然有一个微弱的声音在说:他说的,好像有几分道理。

  “我理解你的过去。”陆修南认真地看着她,“但你继续这样下去的话,我不能接受。”

  “你觉得我很随便?总是跟异性不清不楚的?”郑彦心反问。

  陆修南沉默了几秒,艰难地点了点头,“以前我们关系不稳定的时候,我可以理解你,可这是第几次了?为什么现在还要这样?你不知道我看到那张照片有多难受。”

  “你的意思是,我们现在的关系很稳定?”郑彦心看着他紧蹙的眉头,微微泛红的眼眶,忽然忍不住笑了出来。

  陆修南压抑不住粗重的呼吸,目光紧绷:“好笑吗?你玩够了吗?”

  郑彦心仍旧语气轻松,“你是不是在想,当初就不该喜欢上海王?吃醋的时候,感叹自找苦吃。可对方一示好,你又心软了,心想,算了,她果然是爱我的。可另一面又担心,她接下去还是这样怎么办?我还要吃多少醋啊?她能不能改啊?”

  “你把我心里想的全都说出来了。所以,你在享受这种感觉?”

  “不是,我能明白是因为我也经历过,我也喜欢过海王。不过,你运气比较好,我不是海王,今晚的事,我可以解释。”

  陆修南的表情也从刚才的醋意和委屈,转为一种认真的倾听姿态。

  “照片里的那个男人叫周涵,我们这期杂志要给他做专访。我呢,对他根本没什么好感。”她停顿了一下,“这个人的前妻是我的朋友。两年前,他不仅出轨,还在网上抹黑我朋友,导致她自杀。我这次采访他,发现他利用老板的身份,欺骗了不少女员工的感情。所以我想帮助这些女生,今晚跟他出来,是为了探他的底牌。不过我现在已经跟他摊牌了。”

  陆修南想了想,问,“你怎么帮她们?”

  “我给她们做采访,帮她们把所有证据都整理出来,撕破他的真面目。我不能忍受这样的坏蛋一而再再而三地害人!”

  陆修南表情复杂地看着她,“突然觉得你像动漫人物,从海王到正义女王,真是意想不到。”

  “正义女王?你还挺会取名字的。”郑彦心笑了笑。

  “你的世界,是不是非黑即白?”陆修南问。

  “为什么这么问?”

  “突然很好奇。”

  “我没有想过这个问题。”郑彦心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不过,我相信一句话,‘一次不忠百次不用’,人的本性是最难改的。像周涵那样的渣男,对付他不可以手软。”

  郑彦心沉浸在对周涵的讨伐中,并没有注意到,陆修南此刻表情的微妙变化。

  回到家,郑彦心从包里取出装订好的剧本。她拿着它注视了几秒,像是在做最后的确认,然后把它交到了陆修南手上。

  “这就是我写的剧本,是时候给你看了。”她说。

  陆修南接过去,动作谨慎得像是接过一件易碎品。

  “我终于可以看你的剧本了。”

  “看完这个剧本,你会进一步认识我。”郑彦心说,“不只是今晚的风波,包括过去的所有误会,你看完剧本,都会清楚原因。”

  陆修南有些茫然,“你这么一说,我更好奇了,真想立刻就看完!”

  望着陆修南一脸虔诚的模样,郑彦心的心底莫名生出底气。等他看完剧本,便能真正读懂自己,一定不会生气,“我不做任何预设,你自己去感受这个故事里的好与坏。”

  “好啊。”陆修南笑了笑,翻开了剧本的第一页。

  就在一瞬间,整栋房子猛地开始晃动,脚下地板微微歪斜。郑彦心猛地抬头,头顶吊灯正在甩动,桌椅摩擦地面发出刺耳嘎吱声,桌上花瓶重重一歪,直直砸落台面。

  “地震了。”郑彦心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下雨了”。她没有惊慌,甚至没有站起来的意思,只想继续坐在沙发上,等震动过去。

  但陆修南的反应完全不同。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丢下手里的剧本,一把抓起她的手腕,用力将她从沙发上拉起来,拽着她躲进桌子底下,他一只手撑着桌沿,另一只手紧紧护住她的后脑勺。

  很快,震动停止了。

  “没事了。”郑彦心说。

  陆修南松开护着她后脑的手,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我还是第一次遇到地震。”

  “自5・12汶川大地震发生后,四川时常发生这种震感明显的地震,不过我‘肉测’今晚的震级应该不大。”郑彦心看着他有些发白的脸色,“没事的。”

  “难怪你这么镇定。”陆修南苦笑了一下,“你会不会觉得我大惊小怪?”

  郑彦心摇头,“不觉得。我还是第一次遇到地震的时候,有人这么紧张地保护我。”

  两人看着对方,什么也没说,紧紧地抱住了对方。

  突如其来的电话声打断了二人的依偎。郑彦心和陆修南从饭桌底下爬出来,郑彦心拿起手机,屏幕上是蓝熙的名字。

  她接起电话,蓝熙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出来吃夜宵吗?我,还有汤芠。”

  郑彦心捕捉到一丝不对劲,“你们俩这么晚吃夜宵?”

  “刚刚不是地震吗?”蓝熙解释道,“我们俩正好在一个小区,就说反正都醒了,干脆一起吃个夜宵压压惊。”

  郑彦心的耳朵竖了起来,一个小区?

  她笑了笑:“你们俩吃吧,干嘛拉我做电灯泡?”

  “你说什么啊!”蓝熙压低了声音,“这是有好吃的,想跟你分享。”

  “不去了,你们俩慢慢吃。”郑彦心说完,不等蓝熙再辩解,挂了电话。

  第二天到了编辑部,所有人的话题都离不开昨晚的地震。

  “昨晚的震感很强烈啊!我家可是30几楼,吓死了。”

  “手机的警报声把我吵醒,吓得我都睡不着了。”

  “怎么又有地震啊?”

  正说着,汤芠出现在了编辑部。

  “汤芠,你来了!”郑彦心兴奋地迎上前。

  “我是来交稿的,顺便来帮忙做校对,刚好这几天没事。”汤芠说。

  “太好了!我们看得眼睛都花了,感谢汤老师来帮忙!”小九夸张地感慨道,立马找出校对稿件递给了汤芠,“麻烦汤老师了。”

  “我好久没有做校对了,正巧锻炼一下脑子。”汤芠欣然结果稿件。

  几句寒暄收尾,编辑们各自落位进入工作状态,每个人手边放着一沓稿件,指尖捏着笔,目光牢牢钉在纸面,时不时落笔,在有错漏的字句旁标注。

  下班前,郑彦心走到编辑部的公告板前,拿起笔在排期表上勾画。第一轮校对已经结束,光姐的排版也已经做了一半,一切都按计划推进着。

  “好久没这么高强度地工作了。”光姐伸着懒腰说。

  “大家辛苦了,快回家吧,明天记得早点来!”和其他编辑告别后,郑彦心和汤芠一起走出了编辑部。

  “没想到你还愿意陪我们做这些细碎的工作。”郑彦心说。

  “跟你们一起工作很开心啊,我觉得你们的编辑部有种奇怪的吸引力。”

  “哈哈,很多人都这么说。”

  “今晚来我家吃饭吗?我下厨做好吃的。”

  “今天男朋友下厨给我做饭。”郑彦心说,语气里透着自然而然的幸福。

  “哇,陆老师还会做饭呢?”汤芠打趣。

  “他的优点,确实是意想不到得多。”郑彦心掩饰不住的得意。

  “你现在相信了吧,离开错的,就会遇到更好的。”

  郑彦肯定地点头。

  汤芠摸了摸手臂,“看到你这么幸福,我都起鸡皮疙瘩了。受不了,我还是去超市买菜吧。”

  “我也要买点东西,一起去!”

  进了超市,汤芠轻车熟路地直奔生肉区,在冷藏柜前停下来,开始挑选牛肉。她拿起一盒,翻过来看看颜色,又放回去,换了一盒,反复几次,才选中一盒纹理均匀的牛腱肉。

  “我今晚做豆花牛肉。”汤芠把那盒牛肉放进购物车,语气里带着一种即将下厨的期待。

  “听着都流口水了。”郑彦心推着购物车跟在她旁边,忍不住问,“你跟蓝熙住一个小区啊?”

  “对。房子是他给我找的,就住在他对面。当初他开玩笑说要时刻盯着我,怕我想不通。没想到他对面的房子,还真就在那个时候空出来了。”

  “他对你还真是上心……那昨天晚上地震,他第一时间就去找你了?”

  汤芠点头,“他呢,经常帮我。什么东西坏了,他过来给我修。为了感谢他,我就给他免费做饭。我本来就爱做饭,每顿饭多预留他的那份。”

  “所以今晚也会一起吃饭?”

  “是啊。他说我做饭特别好吃,还让我开餐厅,我在想,这也不失为一个新的就业方向。”

  “你们俩的相处模式有点像……老夫老妻。”郑彦心坏笑。

  “啊?”汤芠立刻摇头,幅度大得有些夸张,“我们俩没什么。”

  “可是这样下去,会不会爱上对方呢?”

  “我哪里配得上他啊。”汤芠低下头,声音轻了下去。

  “为什么这么说?”

  “我又不是什么大美女,还离过婚……”

  “你看你,你的反应不是不喜欢他,而是在找自己的问题。”

  汤芠愣了一下,像是被说中了什么,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她沉默了几秒,才开口:“我只是觉得他人很好,没有多想。而且……有人向他求婚了。”

  郑彦心的脚步顿住了:“求婚?不会是沈元吧?”

  “就是她。”

  “不可能。”郑彦心几乎是脱口而出,“她怎么会轻易结婚呢?”

  “也许,正是她之前的经历,所以现在才会珍惜蓝熙。”

  “你居然相信她会改邪归正?”郑彦心难以置信地摇头,“你怎么跟蓝熙一样啊?”

  “她真的很有诚意。她自己买了结婚戒指和婚房,甚至还拿出一笔钱支持蓝熙创业。”

  “什么?”郑彦心听到这里,几乎惊掉了下巴,“她把之前从别的金主那里赚来的,现在倒贴出去,主动向男人求婚?”

  “不管她以前什么样,现在能做到这个份上,应该真的是浪子回头了。”

  郑彦心突然想通了什么,冷笑了一声,“我明白了,她知道蓝熙不缺钱,也不会用她的钱。她这么做,纯粹就是作秀,让对方感动,甚至会觉得,这个女人对我应该是真爱。她真是个高手。”

  “人都会变的,也许她变好了。”无论郑彦心怎么说,汤芠始终认为,沈元和蓝熙是真爱。

  郑彦心无奈地摇头,她感觉,与其说汤芠相信沈元,不如说是因为她太在意蓝熙,所以才会昏了头,和蓝熙站在同一个阵线。

  41.

  和汤芠分开后,郑彦心提着买来的水果走在回家的路上。

  今晚陆修南下厨,他会做什么菜呢?说起来,除了上次做饼干,她还没有为他做过菜,她并不擅长下厨,尽管她应该有这样的基因传承。

  她停下脚步,来到史总最喜欢去的川菜馆门口。她推门进去,点了一份干煸仔鸡,一份牙签牛肉,打包带走。

  回到家,陆修南做的菜,是和川菜完全不一样的菜系。有鱼、虾、还有蚬子,每一道菜摆盘都很精致,看得出是花了时间和工夫的。

  “好香啊,我也买了菜。”郑彦心手里提着自己买的水果和菜。

  陆修南微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你辛苦了。”郑彦心以为他是太累,没有多想,一溜烟钻进厨房,把水果洗了切好装盘,又将买来的干煸仔鸡和牙签牛肉倒进自家的盘子里,端了出来。

  “这是我小时候最喜欢的两道菜。”郑彦心把盘子摆上桌。

  “看着很好吃。”陆修南说。

  “这两道菜很符合小朋友的喜好,口味重、口感层次丰富,吃起来不像下饭的菜,更像零食。”

  陆修南低头看了看自己做的菜,介绍说:“这些也是我小时候喜欢吃的菜。印象最深的是,有一天我妈又做了这几道菜,那天之后,他们就办了离婚。那是我们一家三口最后一起吃的饭。”

  “你还记得那么久的事。”郑彦心的声音轻了下来。

  “有些事情很难忘记。”

  “不开心的事情一定要与食物分开,不然会错过很多美食哦。”郑彦心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他,“你现在要记住我吃这几道菜的样子,以后在你的记忆中,这些菜就不代表分别了。”

  陆修南看着她,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们老家有很多好吃的,有机会带你去吃!”郑彦心的情绪又扬了起来,“我小时候嘴巴可挑剔了,因为我爸是一级厨师。”

  “你爸爸是厨师?第一次听你说。”

  郑彦心故作平静地继续说着,“小时候,家里开了酒楼,那段时间,我吃了好多好吃的菜,后来酒楼关了,那些最美味的记忆,也就此为止了。”

  “后来,没有更美味的记忆了吗?”陆修南认真地问。

  “因为我爸,所以很长一段时间,我讨厌关于厨房的一切。不过现在不会了,我已经能够把人和事彻底分开,食物无罪,我又爱上了很多美味的东西。”

  “他对你有很大的影响。”陆修南看着她。

  “也许吧,每个人的父母都对他有很大的影响。但我的屏蔽能力还行,总的来说,是个乐观的人。”

  “总是爱上渣男,算是受他影响吗?”

  “什么?”这样的话听得她有些不适,她提高了声调,“我可没有‘恋父’情结,有‘憎父’情结还差不多。”

  “你别生气。我看完你的剧本了,所以忍不住……想要跟你交流。”

  “这么快看完了?”

  “看完了。”

  两人之间陷入了一段漫长的沉默。

  “剧本写得很好。”陆修南率先打破了沉默。

  “是吗?”

  “所以认识我,也是你为了写作而体验的一部分?”陆修南的脸上微笑着,完全看不出他的真实情绪。

  “不是这样的。”郑彦心摇头,“我在香港看到你的个展的时候,就已经对你产生好奇了。”

  “从我们见面到第一次吃饭、第一次喝咖啡、第一次喝酒,你的所有表现,都只是为了完成你‘消灭’渣男的KPI。”陆修南的语气依然平静。

  “也……不全是。”郑彦心有些犹豫,“只是刚好,在认识你的时候,我有写剧本的任务。”

  “你之前说我以你为原型进行创作不对,”陆修南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可我在你的剧本里,何尝不是由你摆弄,由你定义。”

  “没错,我的人物是取材于生活,但创作不是为了还原生活,而是为了故事主题服务,所有的情节要满足戏剧原理,要跌宕起伏,要足够吸引人。为了达到目的,我必须要放开手脚去自由创作,所以角色不可能还原真人,角色只是角色。”郑彦心以最快的速度组织语言,努力为自己开脱。

  “我明白。我很欣赏你的剧本,你是一个很好的创作者。但你需要清楚的是,”陆修南停顿了一下,“你对海王和渣男深恶痛绝,你到底该不该自降身价,跟我这样的人在一起?”

  “你这是什么意思?”

  陆修南的声音低了下去,“其实,我就是你最讨厌的那种人。”

  郑彦心意识到不对,她安静了下来。

  陆修南整理了一下情绪,深吸一口气,然后说:“我上一段感情的结束,不是和平分手。我在一段关系中喜欢上了另一个女孩,最终伤害了两个人。”

  郑彦心感觉自己的大脑在那一瞬间爆炸了。

  “你劈腿过?”郑彦心直截了当地问。

  陆修南点头。

  她设想过所有可能的过去,花心有很多种表现方式,人性的灰色也有很多种解释。但这是最难接受的那一种,这是真正刺痛过她的那一种。她真切地被这样的男人伤害过,她深刻地明白那种伤害带来的是什么。

  她有一瞬间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是不是郑忻带来的创伤开始作怪,让她胡思乱想,在梦里给陆修南安上了莫须有的罪名。她揪了一下手臂上的肉——有痛感,饭桌上的菜还有香味。不是做梦。

  郑彦心脑补郑忻对着自己大笑的场景,他得意地说,“早跟你说了,男人都是这样,少见多怪。”

  郑彦心叹了口气,“仇人看到我这样都会释怀吧。”

  “我过去是做错了,我没有任何借口。”陆修南的声音低沉但平稳,“看了你的剧本,我不能再隐瞒下去了,因为我知道你一定会介意,而我也有必要向你坦白。”

  “你为什么要跟我说呢?”郑彦心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埋怨的委屈,“你就不能一直瞒着我吗?”面对真相,她好像情愿自己什么也不知道。

  但下一秒,她又开始对陆修南的过去责难,“你当初为什么要那么做?只喜欢一个人很难吗?为什么要同时喜欢两个?”

  话一出口,她忽然愣住了。因为她脑海中浮现出自己为了写剧本而和不同男人约会的画面,她难道就没有在某一个瞬间,同时对两个人心动过?

  “我是做错了,我错得很离谱。认识你之后,我努力做好,改过自新。但发生过的事,我不能改变。”陆修南说。

  他错了。是在遇到她之前犯的错。他要求得的原谅,并不是来自于郑彦心,那是一段与她无关的历史,却又会深深影响她的历史。

  郑彦心有些恍惚:“只有经历过那种伤害,才会知道有多痛!我曾经希望,在感情中劈腿、欺骗别人的渣男再也没有资格幸福,而现在,这样的人就站在我的面前。”

  “如果你觉得我没有资格,我不会勉强。”

  “我不知道。”郑彦心摇头,“如果我接受你,就好像原谅了那个曾经伤害过我的人。我该怎么做?”

  陆修南没有回答,谁都没有更好的提议。

  “我需要点时间。我们都需要点时间想清楚。”郑彦心说。

  陆修南点头:“既然你这么说,我尊重你的决定。我下个月会去柏林驻留。”

  “是吗?”郑彦心听到这里,恍然发现,从刚刚开始酝酿的“分别”变得更加具象。

  “柏林……”她重复道。

  “嗯……会去几个月。”他抬头看了看她,“这段时间,好好照顾自己。”

  “我很会照顾自己。”郑彦心挤出笑容。

  她看着桌上那几道菜,它们还在散发着最后的余温,油光在灯光下闪烁,像是某种正在流逝的东西最后的闪光。

  “这些菜,你还没吃。”陆修南说。

  “分别的时候,人是吃不下东西的。”她笑了笑,喉咙有些干涩,“我还是先走了。”

  她转身走向门口。陆修南跟着她走到了门口。就在她的手搭上门把手的那一刻,他突然抓住了她的胳膊。力道不重,但很紧,像是怕一松手就再也抓不住了。

  “你能不能不走?”他问。

  “要走的不是你吗?”郑彦心反问。

  “我可以为你留下来。”

  “不用为我放弃任何机会。”郑彦心笑了笑,“你去吧。”

  “我怕你这一走,就不会再回来了。”

  “我现在不能回答这个问题。一切都有可能,如果你不信,我也不能在这个时候给你答案。”

  先前那个冷静、克制的陆修南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声音里带着祈求的人,“他是他,我是我。我从来没有、以后也不会伤害你。”

  “可是我现在看到你,就会想起他。”郑彦心脱口而出。

  陆修南双眼泛红地看着她,她轻轻挣开他的手,拉开门,走了出去。

  郑彦心不知道是用什么样的意志力支撑着自己走出陆修南的家门的。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她无力地靠在冰凉的电梯厢壁。

  她再一次爱上了一个“渣男”。一个“渣”过的男人,改邪归正的可能性有多少?

  当然不是完全没有。问题在于,即使他表现得再好,你始终会担心,是不是复“渣”的时候不到,也许是几个月,也许是几年、十几年、几十年。

  当你不知情地被“渣”,你可以怪他。但是原谅一个“渣”过的人,当他再犯,你只会怪自己蠢。经历过不少被“渣”经历的郑彦心,此刻不敢茫然自信。

  但她有进步。这一次,她好好说了再见。

  失恋的郑彦心,在帮维小密等人撰写周涵“罪状”的文章时,反而更有力了。那些积压在胸腔里的痛感,像是找到了一个出口,每一个标点都带着重量。

  一篇万字长文终于大功告成。

  文章里详细记录了四位受害者的故事,条理清晰地还原了她们在职场上遭受的伤害。周涵仗着老板身份,刻意单独约谈女员工,用资源、前途做筹码,言语试探、情感诱导,不断越界,一步步侵蚀她们的私人边界。每一个细节都有时间、有地点、有聊天记录佐证,逻辑严密,无可辩驳。

  文章一经发布,在社交平台上迅速扩散。起初,对周涵本人并没有产生什么实质影响。直到一位家长站出来说,周涵曾经诱骗过跟他学画的学生,对方是未成年人。风向彻底转变了。很快,周涵被带走调查。

  “没想到周涵会做出这种事。”史总坐在编辑部的沙发上,闭着眼扶住额头,满心愁绪。

  “为了杂志的声誉,这期杂志还是别上周涵的采访了。”郑彦心平静地说,“我这里有备稿——采访星级酒店行政糕点总厨,她拿过很多国际大奖,文章已经写好了。”

  “时间赶得及就好。”史总叹了口气,“最后一期杂志有很重要的意义,不能让周涵这样的人污染了它。”

  “我也是这么想的,虽说专业和私生活应该分开,但这种没有底线的人,真不该再上杂志。”郑彦心为了让史总放心,继续说,“我们最近都在加班,预计一周以后所有排版可以结束。”

  “有你把关,我是放心的。彩板打印出来以后,我就拿给扬扬看。”

  郑彦心沉默了一下,然后问:“邵老师最近怎么样了?”

  “更瘦了,几乎都认不出来了。”她停顿了一下,摇了摇头。

  郑彦心想说“一定会好起来的”,但那句话在她喉咙里转了一圈,终究没有说出口。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后只化作一句:“我们会把这期杂志尽快做好。”

  “栗子也在筹备美食主题的展览,希望赶得及。”史总顿了顿,“有件事,我要提前跟你打个招呼。做完这期杂志,我们要搬办公室了。准确来说,是整个团队跟着林总,搬到新的办公地点。”

  郑彦心愣了一下:“搬去哪里?”

  “在南三环外。虽然远了点,但办公环境很好,那边的发展也更好。”

  “其实现在的办公室在市中心,不是更方便吗?”

  “可是AI美术馆在南门。”

  “这么说来,编辑部是名存实亡了。”郑彦心说着,语气有些低落。

   “总部不给钱了。”史总的语气里没有抱怨,只有平静,“这一年,基本上都是靠我们自己赚的钱在支撑,我们什么都试过,但杂志的确没有希望了。跟着林总,开启新的事业不好吗?”

  “那以后,林总就是我们的新老板了吧?”郑彦心问。

  史总点了点头。

  郑彦心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我想未来,还会有更多变化吧。”

  史总显得比郑彦心乐观得多,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天真的期待:“林总说一切不变,以后每个月还会有绩效工资,不过有一点,要打卡上班,大家适应一下就好了。我觉得养成健康的生活习惯,对大家来说也是好事。去林总的公司,咱们未来更有前途嘛。”

  郑彦心太了解编辑部的同事们了,这群人之所以能留下来,很大程度上正是因为这份工作给了他们相对的自由:不用打卡,不用坐班,可以在家写稿,这是《艺生》能够留住这群人的隐形福利,比薪水更重要。

  “这个……”郑彦心斟酌着用词,“基础工资不变的情况下,还要打卡,这对编辑部的人来说,可能比降薪更难接受。”

  “可是林总那边还挺坚决的。他啊,特别注重团队的管理,跟我强调了好多次,说未来我们不能再像过去那样随性,要提高工作效率,努力赚钱,不能继续混日子。”

  “我怕这么强行规定,大家说不定……会离开。”郑彦心说出了编辑们的心里话。

  史总沉默了几秒后,她说:“这样吧,你先保密。等杂志出来,我们再说这件事,不要影响士气。”

  郑彦心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但她心里清楚,这个消息一旦公布,编辑部可能面临的不只是适应的问题。

  42.

  又是一个忙碌的赶稿日,郑彦心第一个到达编辑部。

  她走到窗边的供桌前,从抽屉里取出一支香,点燃,双手握着香,恭敬地拜了三拜,然后将香插入香炉。青烟袅袅上升,在晨光中盘旋、散开。她闭上眼,在心里默默许了个愿。

  光姐推门进来,看到她站在供桌前,发出一声夸张的哀叹:“我还以为我来得够早了,一定能给财神上香,没想到被你抢先了。”

  “你放心,我许愿的时候会把《艺生》带上的,不会忘记大家。”郑彦心转过身笑道。

  光姐放下包,坐在沙发上:“《艺生》是不会翻身的了。大家迟早都会各奔东西。”

  郑彦心愣了一下:“怎么这么说呢?”她看着光姐,心里快速闪过一个念头——难道光姐知道内情?知道以后要搬办公室和打卡上班?

  “最后一期杂志做完,大家估计都要走了吧。”光姐的语气很平淡,“说是保留原来的团队,但谁想做AI美术馆啊?没了稿费,说不定收入还会更少呢。”

  “你有什么打算?”郑彦心问。

  “我一直都不想上班。本来想彻底躺平,什么都不做。不过《艺时》的人联系我,想挖我过去。我有些犹豫。”

  “《艺时》?”对郑彦心而言,光姐想去《艺时》既出乎意料,又在情理之中。

  《艺时》是《艺生》的最强竞品。它最初只是一个线上的媒体品牌,做大做强之后,也开始做纸质书。业内人都知道,《艺时》的创始人最早就是靠抄袭《艺生》起家的,虽然后来《艺时》越做越好,但三不五时还是会“借鉴”《艺生》的点子。调侃《艺时》,几乎是编辑部的日常话题之一。

  “他们确实越做越好了。”郑彦心说。

  “《艺时》很重视设计。设计师需要有相互学习和刺激的环境才能提升设计水平,可这些年在《艺生》就我一个设计,我也想再学点东西。”

  郑彦心点了点头。相对留在《艺生》做前途未卜的AI美术馆,去现在风头正劲的《艺时》,确实是更明智的选择。

  “你呢?有什么打算?”光姐反问。

  “我其实对AI美术馆也没什么兴趣。我在《艺生》最快乐的时候,不是写什么公关文章,也不是出席什么社交场合,而是筹划一个有意义的专题,写有血有肉的文章。而这些都是无法让《艺生》起死回生的‘废物’。及时放手,对我、对《艺生》,都好。”

  “你要不也去《艺时》吧?”光姐热情地说,“它们最近在扩大团队,需要很多人。”

  郭郭和小九也刚好推门进来,郭郭听到了后半句:“你们也要去《艺时》?”

  “难道你也……”郑彦心看着她。

  “我不去。”郭郭摇头,放下包,“做了这么多年编辑,还没做够啊?我再也不做编辑了。”

  “那你想做什么?”郑彦心好奇地问。

  “脱口秀。”郭郭的回答让所有人都安静了。

  “我现在对脱口秀很感兴趣,我尝试写了稿子,给一家小剧场投稿,他们愿意给我机会上台试试。”

  “郭郭,你要当脱口秀明星了吗?”光姐激动地晃着郭郭的肩膀。

  “就是脱口秀演员。而且能不能成功还不一定呢。即使剧场给我机会,也要看观众买不买账。”

  “挺好的。”郑彦心看着她,目光里带着欣赏,“你很有魄力,突然转去做一个全新的行业。”

  “我以前以为自己很喜欢做编辑。”郭郭的眼睛像是回忆起了过去,“可我们喜欢的,是那种理想中的媒体行业。《艺生》曾经是这样的土壤,但结果就是做不下去了,出去继续找编辑的工作,意味着我们要彻头彻尾地改变。如果是这样,为什么还要坚持做编辑?”

  郑彦心边听边点头。曾几何时,她不也是这么想的吗?所以她才会去学电影专业。

  “我认识的人当中,编辑行业是所有行业里,中途转行最多的。”郑彦心笑了笑。

  “我们是年纪到了。”郭郭说,“像小九那样的小孩,还是对媒体行业充满热情的。”

  小九难为情地笑了笑,“其实,我今天是来提离职的。”

  “离职?”

  “我入职以后,《艺生》就再也没出过杂志。我本来早就想走来着,结果说要做最后一期杂志,我就想,好歹做一期杂志再走。现在杂志差不多做完了,我也找到了新工作。《艺时》那边也在催我入职。”

  “原来你也要去《艺时》。”郑彦心笑了笑,说不出是无奈还是感慨。

  “我很感谢《艺生》给我做编辑的机会。”小九一脸元气满满的样子,“不管还在这里工作几天,我都会用心做好的。”

  “我说得没错吧,都要走!”光姐笑道。

  就在这时,有人敲门。

  郑彦心去开门,是彩印店的人送来了杂志的两份彩样。她接过样书,走回办公室,说:“一份给史总,她要拿给邵老师。一份咱们依次校对。”

  “好,我先来!”小九自告奋勇地接过一本彩样,跑回自己的工位,翻开第一页,开始埋头校对。

  郑彦心抽空把杂志寄给了史总,顺便在电话里告诉她小九即将离职的事。

  “算了,想走就走吧。”史总没有说一句挽留的话,她问,“杂志现在还需要她吗?如果没事的话,她今天走都没问题,不用等一个月。”

  “其实也没什么了,剩下的事情,少一个编辑也没什么影响。”郑彦心如实传达。

  就这样,小九当天提出离职,当天就可以离开。

  一上午的工作在翻页声和偶尔的讨论声中过去了。

  光姐拿出手机开始看外卖:“吃什么呢?吃不吃鸡杂?”

  “他们家口味越来越不行了,不想吃。”郭郭否决。

  “吃芋儿鸡?”光姐换了一个选项。

  “那家太油了,吃不下去。”小九露出嫌弃的表情。

  “那要不吃老麻抄手吧!”光姐抛出第三个方案。

  “我不想吃面食。”郑彦心也拒绝。

  光姐叹了口气,放下手机:“今天怎么回事?各点各的吧。”

  没有人反对。大家各自拿起手机,埋头点自己想吃的外卖。

  小九点完外卖,拿着手机开始拍VLOG,一边说话一边手舞足蹈,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的综艺感:“记录00后编辑在艺术杂志社工作的最后一天!”

  她举着手机,开始在办公室里转悠:“《艺生》是一家创刊18年的艺术杂志!可能是国内最关注本地艺术的杂志!这是我们的休息室,很大吧?《艺生》的编辑部绝对是幸福感最高的办公室了!还有这个沙发超级舒服!”

  她一边说一边拍,镜头扫过茶水台、公告板、堆满书刊的角落、墙上贴着的历年杂志封面。看着小九举着手机满屋子转悠,郑彦心想起自己刚来《艺生》的样子。第一次看到杂志时的兴奋,第一次走进编辑部时的好奇,第一次被派去看展时的小心翼翼,第一次做采访时的紧张……那些画面像一卷褪色的胶片,在她脑海里一帧一帧地播放。

  下午,栗子也来了编辑部。

  她策划的美食主题展览进行到确定艺术家名单的阶段。

  “收到报名的作品,还是有不少惊喜。我怎么也没有想到,陆修南居然投稿了。”

  郑彦心突然想起,那座由他们一起吃过的一顿顿饭堆成的“小山”。她曾经问过他,是否愿意参加杂志策划的新展,他答应了。

  “我看了他的作品,非常不错。”栗子继续说道,“没想到他会投稿。我还以为他没兴趣参加我们这种非商业展览。”

  “看来我们这个展览主题的吸引力很大。”郑彦心说。

  “陆修南的作品?我想看看。”光姐凑了过来。

  栗子打开iPad,调出陆修南的投稿作品照片。屏幕上显示的,果然是郑彦心见过的那件作品。

  “这个陆修南是真有料的,作品很棒。”光姐发出了由衷的赞叹。

  “听说人也长得很帅。”小九凑过来看了一眼,补充道。

  “有多帅?”

  “呐!”小九飞快地搜出照片,把屏幕转向光姐。

  “嚯,真不错。”光姐端详了两秒,然后以一个过来人的口吻下了定论,“不过一看就是渣男。”

  “艺术家哪有不渣的呢?”郭郭笑着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见惯不怪的淡然。

  “确实。”栗子也笑了,“艺术家的作品可以欣赏,人还是算了吧,一个比一个渣。”

  “应该也有例外吧?”小九好奇地问。

  “艺术家里的好男人?”郭郭挑了挑眉,“凤毛麟角,数量比天才还少。”

  “你这个郭郭,果然有脱口秀的天分啊。”大家笑了起来。

  郑彦心听着同事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调侃,像是被什么无形的针轻轻扎了一下。她不适地站起身,走到窗边。

  陆修南什么时候去柏林呢?他走了吗?想到这里,她拿出手机,点进他的朋友圈,并没有更新。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陆修南的名字。

  郑彦心那一瞬间不敢接电话。她的手在发抖,犹豫了几秒,她还是按下了接听键,把手机贴到耳边。

  “最近好吗?”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还好。”她说。

  窗外好好的天气,突然下起了小雨。阳光还在,但雨水已经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像是被人为地泼在窗户上,在玻璃上留下一道道蜿蜒的水痕。

  “我把那件新的雕塑寄给你了。”陆修南说,“也许明天就能收到。参展以后,就送给你了。”

  “送给我?为什么?”

  “本来就是为你做的。”

  “谢谢。”她说,“我都还没来得及送给你什么。”

  “不是有你的剧本吗?我能更早看到这么精彩的故事,已经很幸运了。”

  “谢谢你,让我的剧本更精彩。”

  “我也要谢谢你,让我创作了两件很有意义的作品。”

  郑彦心笑了笑,“我们互相都从对方身上拿到了创作素材。”

  “这是我第一次以身边的人作创作原型,也是我第一次成为别人的创作原型。”

  “我也是。”

  “我已经在机场了。今晚就飞。”

  郑彦心觉得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今晚几点?”

  “9点。”

  “那你什么时候去机场?”

  “打完这通电话就出门。”

  “一路平安。”

  郑彦心点开打车软件,输入机场作为目的地,双手悬在 “叫车” 按钮上方,迟迟按不下去。

  郑彦心打开一个AI对话应用,输入了一个问题:如果发现男朋友的黑历史——在前一段关系中劈腿过,他现在已经反思道歉了,我能不能接受?

  她不是想不到答案,只是突然又不甘心,企图能从其他的人或事物,得到某种不一样的答案。

  AI的回答很快弹出来,“不要立刻全盘原谅,劈腿的底层风险不会因为一句道歉自动消失。”

  郑彦心跟AI吵了起来:“可是世界上有很多劈腿过的人,他们瞒着不说,照样找到幸福。”

  AI回复:“你看到的有些幸福只是表象。”

  她不死心,继续追问:“那劈腿过的人应该永远单身是吗?”

  可她曾经的确是这么期望的——劈腿的人没有资格获得幸福。这是她多年来深信不疑的信条。但当这个信条真正落到陆修南的头上,她却发现自己无法像从前那样干脆利落地执行判决。

  AI回复,“当然不是,道歉态度诚恳,对你毫无隐瞒,那么可以再考虑他。”

  郑彦心继续反驳,“那万一他是习惯性劈腿呢?”

  AI立马回复,“你说得也有道理,这个可能也不是没有。”

  郑彦心被气笑了。

  

继续阅读:第十五章 渣男演员现形,艺术家自爆黑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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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情饥饿艺术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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