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知己的“诱惑” 醋王撞见修罗场
刘升升2026-05-19 10:3312,793

  22.

  一种上头的味道,紧紧裹挟着人的感官。

  起初是扑面而来的酸,带着几分尖锐的刺激,这酸味并非一闪而过,而是持续弥漫,仿佛具有生命般,缓慢而坚定地侵入鼻腔,滑过喉咙,最终盘旋在大脑深处,在你的神经末梢谱写出一首属于“酸”的感官乐章。

  这味道来自阆中这座古城千百年来最著名的气息标签:醋。

  随处可见的石磨缓缓旋转,黝黑的醋液顺着石槽流出。三步一家醋坊,空气里的酸味无处不在,无孔不入。

  “我喜欢这味道!”宋程程几乎是贪婪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愉悦,“我无醋不欢,这简直是来到天堂了!”

  “这是古城的灵魂味觉。”郑彦心看着街道两旁林立的醋坊,若有所思,“古城变了很多,但只有这股醋味没变。”

  “我们的项目,是在古城一些点位做互动大屏,要跟古城的气质、历史、人文,产生对话。”孟晴介绍着行程,“我们一路走,一路逛,好好感受一下,找找灵感。晚点再跟当地合作方见面。”

  宋程程用力点头,完全沉浸在古城的氛围里。他走到一家飘着焦香的小店门口,用鼻子嗅了嗅,眼睛一亮:“吃锅盔凉粉吗?我还没吃过呢。”

  在他的建议下,三人人手一个刚出炉的锅盔夹凉粉。金黄酥脆的锅盔,夹着拌得红亮油润的凉粉,一口咬下去,锅盔的焦香酥脆与凉粉的滑嫩酸辣在口中爆开,冷热交织,口感丰富。

  郑彦心看了一眼时间,“吃完过去,刚好看皮影演出。”

  “对,看王皮影!我得快点吃!”宋程程加快了吃锅盔的速度,“这是我最期待的环节。”

  “王皮影为什么叫王皮影呢?”孟晴不解地问。

  郑彦心曾经采访过王皮影的传承人,此刻说起这段历史信手拈来:“王皮影是以王氏家族传承命名的皮影流派,至今有300多年历史了,传到了第8代。”

  “有300多年了!”孟晴和宋程程不约而同地惊叹,眼神里满是对王皮影的敬意。

  “王皮影第六代传人王文坤先生,曾受邀去维也纳金色大厅演出,是中国第一个登上金色大厅的民间艺人。”郑彦心继续分享着那些被记录在杂志里的珍贵片段,“我们待会儿要看的戏目里,就有他们的王牌戏——《千里走单骑》。”

  “不愧是主编,知道好多别人不知道的事情。”孟晴笑着看她。

  “其实《艺生》这些年,记录了很多这样的人和事。”郑彦心停顿,那句“只是没多少读者看到”被她咽了回去,不想坏了此刻的兴致。

  几人吃完,刚好走到王皮影博物馆。

  博物馆充满仪式感,有展厅和表演区,他们径直来到表演区,观众席已经差不多坐满。三人落座后,很快,工作人员关灯,室内陷入漆黑,只剩下戏台的光,照着旁边伴奏乐队艺人模糊的面孔。

  奏乐起,唢呐高亢穿云,京胡悠扬如诉,打斗时鼓点骤然加急,“关某千里走单骑,过五关斩六将!一路风霜寻兄长,古城相会会桃园!”苍劲的川味唱腔响起,瞬间将人拽入戏中。

  一方白布,隔出了一方江湖天地。

  身骑马背的关公手拿青龙偃月刀,威风凛凛,对面蔡阳策马疾驰而来,气势汹汹。枪影翻飞,一来一往招招凌厉,进退躲闪丝丝入扣。幕上精彩交锋,幕后却是艺人指尖的乾坤。一双巧手轻握纤细竹制操纵杆,起落转折间,影偶或挥刀劈斩,或提马闪避,动作利落迅猛,鲜活得仿佛真有两个袖珍武将在此战斗。

  皮影戏的精髓在于“戏”,而不只是局限于皮影这个静止的艺术品。皮影的操纵、光影的魔法、配乐的烘托、台词的力道,都让皮影戏充满蓬勃的生命力。也正是在这一刻,郑彦心体会到本土文化不需任何包装和修饰的魅力。

  宋程程看得完全入了神,眼睛一眨不眨。孟晴在一旁专注地拍摄着视频。郑彦心只觉得手臂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演出结束,灯光亮起。

  郑彦心拿出手机,打开和陆修南的对话框,正想发送自己拍的视频,却突然停住了手指。迫切的分享欲,几乎等同于告诉对方,“我很在意你。”想到这里,郑彦心关闭了对话框,选择发朋友圈。

  宋程程还沉浸在刚才的光影世界里,眼里闪着兴奋的光:“三国……我们这次的创作,可以从三国取材。”

  “三国?”孟晴快速思考着,“三国文化本身有热度,也不缺素材。”

  “没错,”郑彦心忍不住接话吐槽,“现在做数字艺术的人,几乎都盯着《山海经》,一个劲儿地做奇珍异兽,看得我都快审美疲劳了。”

  “《山海经》更好做,”孟晴说,“都是一些不存在的怪物,创作自由度大,但三国背后是历史,是家喻户晓的故事和形象,难度和挑战性大得多。”

  宋程程点头,“不过我没有想那么多,我就是脑子里突然有了想要创作的形象,很自然就想到了。”

  “我相信你,”郑彦心转向宋程程,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期许,“你一定能做出不一样的三国艺术。”

  “为什么?”宋程程有些好奇地问。

  “因为……你不急躁,够纯粹嘛。”郑彦心的潜台词是,“不贪钱,不图名,只埋头做东西。”

  “同意!”孟晴也在一旁帮腔,“很多成熟艺术家甚至都不愿意动脑思考了,创作的时候毫不用心,只会用文字概念去掩饰作品的空洞无趣。而宋老师是从不玩文字游戏的。”

  “我是不太会说话,所以话少。”宋程程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

  几人说说笑笑,逛完了皮影博物馆。孟晴看了看时间:“我们得出古城了,约了合作方在饭店见面。”

  郑彦心原本打算一起去,可史总突然打来电话,罕见地要求立刻开线上会议。

  “我得先回民宿,突然要开会。”郑彦心无奈跟两人分开。

  “啊,好吧……”孟晴有些遗憾。

  郑彦心匆匆赶回民宿,在安静的房间,郑重其事地和史总接通了视频。

  “就我们两个人吗?”郑彦心看着屏幕,第一次和史总单独视频,感觉有点奇怪。

  史总那边背景很吵,她神秘兮兮地笑着,压低声音问:“你猜,我现在和谁在一起?”

  “除了她老公,还能有谁?”郑彦心对这个猜谜游戏毫无兴趣,但脸上还是努力维持着好奇和配合的表情,“让我猜猜……是哪位艺术家老师?”

  史总得意地摇摇头,将手机镜头猛地一转,一张熟悉的大脸,瞬间充满了整个屏幕,几乎要贴到郑彦心脸上。

  是林伟骏。

  郑彦心吓得手一抖,手机差点从桌上滑下去。职业本能让她在0.1秒内控制住了表情,只是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无比僵硬,“原来……是林总啊。”

  “我们在广州的数字艺术大会上碰到了!”史总兴高采烈,镜头扫过一盘油光发亮的烧鹅,“他带我们来吃最正宗的烧鹅!林总还说,可惜你不在,没有口福。”

  “ICY,好久不见。总算看到你了。”林伟骏的脸凑得更近了些,微笑的表情中带着隐蔽的埋怨,他三番五次让郑彦心发照片,她都已读不回。

  “好久不见。林总,还是那么帅。”郑彦心不走心地说。

  林伟骏对着镜头,故意做了个故作深情的“放电”表情。迟钝的史总在一旁哈哈傻笑,只觉得热闹。

  “林总下周就来成都了!”史总笑着打趣,“你说,你是不是爱上成都了?”

  林伟骏目光意味深长地扫过屏幕,拖长了语调:“我想……是爱上了喔。”

  郑彦心脸上维持着标准的社交微笑,不愿仔细琢磨他的话。

  “下周见!ICY……”林伟骏最后这句道别,声音压低,带着气声,像一阵黏腻的低语,让人头皮发麻。

  总算,林伟骏那张脸离开了镜头。

  史总的笑容收敛,表情恢复了正经:“我和林总交流了一下,关于数字艺术,他那边又有新的项目。”

  “新项目?是什么?”郑彦心打起精神。

  “林总计划在成都牵头,做一个AI艺术博物馆。”史总的语气满是兴奋。

  “AI艺术博物馆?”郑彦心一愣,“现在市面上,各种数字艺术馆、沉浸式展览不是已经很多了吗?”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史总得意地解释,“这是完全不同的新概念!传统的那些馆,内容都是固定的,几年一换,太死板了!AI艺术美术馆的核心是,内容可以实时生成,永不重复!很厉害吧?”

  “厉害,厉害……”郑彦心顺着她的话点头。

  “做这件事,刚好能发挥我们《艺生》在内容策划和艺术家资源上的优势,还能结合策展理念!总之,我们能做的事情太多了!”史总越说越兴奋,已然摩拳擦掌。

  这场所谓的“紧急线上会议”,在史总对未来的美好畅想中,很快结束了。

  郑彦心挂断视频,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下周就要见林伟骏,是时候“甩”掉他了,但麻烦的是,他和《艺生》的业务绑定还会继续。

  “管他呢,一个已婚男,在这种关系中,他可不敢声张。”郑彦心安慰自己,不管他和《艺生》有什么合作,她都要“甩”了他。

  她下楼,随意找了一家餐厅吃饭,吃完饭,漫无目的地在渐暗的古城街道上走着。街上行人稀落,一只黄色的小土狗迈着悠闲的步子路过,一个脸蛋圆圆的本地小孩,正蹲在路边,专心致志地逗弄着它。

  她觉得这一幕很可爱,静静望着他们出神,突然听到旁边一家酒馆传来乐队的演奏声。

  “居然有乐队……”她自言自语,推门走了进去。

  酒馆装得很有格调,原木桌椅摆得满满当当,但客人不多,郑彦心在桌与桌之间缓缓穿行,寻找空位。这时刚好是歌曲结束、余音将散未散的间隙,掌声稀落地响起,又很快被下一段截然不同的前奏覆盖。

  这前奏太熟悉了——Radiohead的《Creep》。

  郑彦心有很多年没听过这歌了。但当前奏那标志性的吉他和弦响起时,她感到头皮发麻。

  在熟悉的节奏中,她的意识被拉回了大学时代。

  教学楼那条昏暗的过道里,她的脚步不由自主地跟随着点状的节奏轻敲慢慢前行。音乐在断续的留白里流畅地推进,牵引着她,直到她伸手,推开排练室那扇隔音不太好的门。

  眼前的乐队成员面孔稚嫩,但因对乐器的熟稔与掌控,脸上是全情投入的专注,看上去有着不符合年纪的严肃,猛然爆发的失真吉他轰鸣响起,如同积郁已久的情绪决堤,主唱仰起头:“But I'm a creep,I'm a weirdo……”

  那张在平日里温柔的脸,与此刻的模样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此刻,她的目光穿过小酒馆里氤氲浑浊的灯光,锁定在那个站在窄小舞台中央、闭眼嘶吼的身影上。

  她看清了主唱,是同样带着反差的脸——章都。

  23.

  唱完最后一句,酒馆里出现了几秒钟诡异的安静。

  郑彦心下意识拍着的手,在这片突兀的寂静中,拍着拍着,节奏慢了下来,最后尴尬地停在了半空。

  章都的目光,直直地撞上了角落里唯一为他鼓掌的郑彦心。他侧身,和旁边的乐手低声快速交谈了几句,便从那个小小的舞台上跳了下来,手里拿着一杯酒,朝郑彦心所在的角落走了过来。

  “擅离职守的主唱。”郑彦心仰头看着他。

  “我不算主唱,”章都站在桌边,扯了扯嘴角,“他刚去后面喘口气,我上去玩玩。”他的目光落在她对面的空椅上,语气刻意地问道:“介意我坐下吗?”

  “请坐。”

  “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你。”章都身体微微后靠,“这酒吧是我一朋友的,刚开业,生意不好,死活拉我过来,给出出主意。”

  “邀请您这位商业奇才亲自诊断,”郑彦心笑着接话,“下次再来,恐怕就没位子了。”

  章都从鼻腔里发出一声短促的的笑,嘴角勾了勾,但眼神里没什么真实的愉悦。他没接这个话茬,转而问道:“你怎么会在这儿?”

  “不来阆中,哪有机会欣赏到章老师这么投入的歌声?”郑彦心反问。

  “我在成都也唱。”章都眉梢微挑,脸上又浮起那种带着挪揄的表情,“是你没赏脸罢了。”

  “我的错。”郑彦心干脆地认下,顺势拿起面前那杯几乎没动过的酒,对着章都虚虚一举,做出一个标准的敬酒姿态。

  两人各自喝下一口酒。

  郑彦心回味着他的演唱,“《Creep》写的是孤独、不合群、自卑,这完全是你的相反面。不过,你刚刚那么投入的样子,让我有一秒钟的时间,相信你真是歌里那样。”

  “你有没有想过,真实的我就是孤独、不合群、自卑的?”章都眼睛发亮看着她。

  郑彦心笑着摇头,一副看破不说破的样子。心想,给自己盖章“孤独”,又是海王的套路。

  章都接着继续说,“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知音”,随后苦笑,“更没想到的是,你会是我的知音。”

  “听上去,你好像有些失望?怎么,觉得我不配?”

  “不,绝对不是。是因为,你和我想象中不太一样。”章都突然笑了出来,那笑声短促,带着点自我修正的意味,“我之前以为,你是那种死板的宅女。不出门,不社交,就老实地完成手头的工作。不管杂志做出来有没有人看,反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自我感动。”

  他的话虽然依旧冒犯,但这次却露出一丝坦率,她听着没那么反感,甚至生出了一丝“这人也有不装的时候”的感受。

  “本想反驳你来着,但仔细一想,你好像也没说错。”

  “不会吧?”章都挑眉,“这么容易就‘投降’了?这可不像郑主编的风格。”

  “我们的确是在做一种……自我感动的工作。”她说完,像是完成了一次小小的坦白。

  “我是瞎说的,”章都收敛了调侃的表情,语气认真了几分,甚至带着点急于澄清的意味,“其实,我一直很欣赏你们在做的事。我听说,《艺生》这个名字,意思是‘一生一世,只做一本杂志’,对吗?很酷啊,真的。”

  “一生一世,只做一本杂志……”郑彦心低声重复着这句话,“听上去,确实很浪漫。”

  “看来,你另有想法?”章都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语气里那点微妙的意思。

  郑彦心迅速摇了摇头,“没有,”她语气轻快地否认,反问道:“对了,听完了你的‘瞎说’。现在,你想不想听听,我的‘瞎说’?关于你。”

  “有点期待。”章都双手交叉抱在胸前,仿佛在等待一个有趣的答案。

  “你是享受社交、教科书级别的主理人,还有……”她笑了笑,用了一个略带调侃的定位,“骨灰级文青。”

  “这些都是标签,”章都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步步紧逼的好奇,“不是你的真实想法,我想听听你的看法。”

  “真的要听吗?”郑彦心笑着问,“我怕,自己一说起来就控制不住了。”

  “洗耳恭听。”章都恢复了那种社交场合惯有的吹捧模式,“能得到郑主编的评价,是我的荣幸。”

  郑彦心假装清了清嗓子,“其实,我对所谓主理人和文青,本身就有预设。”她开始陈述,语速平稳,“喜欢待在人群中心,享受他人的注视和围绕,享受某种……精心设计的人物设定,举手投足都沉浸其中。”

  “你是觉得我很会演?换句话是说……很‘装’?”章都眯着眼睛问。

  “都说了是瞎说。”郑彦心低头喝了一口酒,并不否认。

  “没事,你不是第一个这么说的。”章都笑了笑,“骂我的人不少,你说得已经很含蓄了。但成人世界,谁不是戴着面具‘装’呢?大概是我‘装’得比较突出,其他人因为‘装’得不如我,所以忘了自己也在‘装’。”

  郑彦心被他的话说中,突发奇想说道,“这个观点很有意思,适合做短视频的片头,黄金3秒,一定能留住观众。”

  “饶了我吧。”章都夸张地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我就是私底下这么一说,在公开场合,我可从来不走毒舌路线,容易把路走窄,得不偿失。”

  “看来,关于‘装’的标准和后果,你是精心计算过的。”

  “那当然!”章都立刻接话,像是被戳中了某个兴奋点,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生动,甚至带点“乐于分享心得”的慷慨,越说越投入:“‘装’的第一要诀,是满足别人的情绪价值,不然我装什么?装得喜欢热闹,是为了打破社交尴尬,充当气氛组;装得精于算计,是方便跟三教九流的人打交道;装得有调性、品味刁钻,是为了树立一个‘标准’,一个让人愿意靠近,甚至仰视的标准。”

  郑彦心带着一丝掺杂着佩服的感叹,“除了第二条,其他两条简直就是艺术圈生存指南,不过正是有了第二条,你才能既维持着‘调性’,又实实在在地当好一个成功的主理人。”

  “生存,是人生第一大事。”章都的表情陡然变得有些严肃,“光靠情怀活不下去。人,首先得活着。”

  郑彦心静静地听着,点了点头。她看着他眼中那抹一闪而过的沉郁,试探着问:“看来……你曾经也做过生存与情怀的选择和挣扎?”

  “像我们这种‘老文青’,”章都自我调侃地笑了笑,“年轻的时候,谁不是那副‘死’样子?哪怕兜里只剩下十块钱,只要能和三五好友坐在一起,高谈艺术、哲学、摇滚,就瞬间热血沸腾。仿佛第二天醒来,自己就是这个糟糕世界唯一清醒的主人,是未来艺术史注定要写上名字的救世主。”

  郑彦心“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看不出,你还挺幽默的。”

  “你也觉得好笑吧?”章都从“老文青”时代的自嘲中彻底清醒过来,下意识地抬手挠了挠后脑勺。

  “我过去也这样,”郑彦心被他感染,也来了兴致,“总觉得自己肩负着某种重大使命,笔下写的每个字都至关重要,人类未来的精神文明发展,没我不行!”

  她眼睛发亮,模仿着那种年少时特有的、混合着天真与狂热的笃定语气。

  “那现在呢?”章都问。

  郑彦心眼中那点因共鸣而起的激动,迅速地冷却下来。

  “还能怎么样?”她笑了笑,像是对过去自己的嘲弄。

  “为过去的‘中二’干杯。”章都举起酒杯,目光穿过杯沿看着她。

  郑彦心也举起杯,笑着和他轻轻碰了一下。

  “不过嘛,我有一种直觉……”章都仿佛侦探上身般看着她。

  “什么直觉?”

  “你没有变,你还和以前一样。”章都带着肯定的语气说。

  郑彦心被说中,她被章都的敏锐感到震惊:这人还有两下子。

  她笑了笑,很快转移话题,“所以你呢?还相信艺术吗?”

  “这是个好问题。”章都并没有直接说出答案,“我搞摄影的时候,人人都说我有才华,那时候我信,但是越信就越难,每一天都很痛苦。反而当我放下创作,认真创业的时候,生活一下子上了正轨。你说,人怎么可能会跟自己过不去呢?”

  郑彦心笑了笑,可她偏偏就是喜欢跟自己过不去的人。

  “我想,你一定是很爱自己的人。”郑彦心找了个角度夸对方。

  “你是说,自恋?”章都笑着问。

  “爱自己是一个非常重要的能力,很多人都不具备,我呢,欣赏爱自己的人。”

  “为爱自己干杯!”章都笑着再次举起酒杯,两人笑着碰杯。

  “你想听什么?”章都放下酒杯:“我上去,唱给你听。就当是今晚聊得不错的谢礼。”

  郑彦心歪着头想了想。她并没有特别想听的歌,那句“你随便唱呗”在嘴边转了转,被换成了一种更有试探意味的表述:“我想看看我们是不是真的品位相同。你随便唱。我听听看,会不会正好是我喜欢的。”

  “行!”章都被她这个考题激起了兴致,拇指在食指关节上轻轻一弹,“那我还真得好好动动脑子了。”

  他沉思了片刻,忽然,眼睛一亮,嘴角扬起一个自信的笑容。“我知道了。”他笃定地说,身体从座位上利落地站了起来,“看我的。”

  说完,他便转身,步伐轻快地走向台上,弯腰和乐队的几位成员低声地交流起来。

  郑彦心这才想起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有几条未读信息,最新的那条,来自陆修南。

  “忍不住想听听你的声音。方便打电话吗?”

  郑彦心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她没有立刻回复,而是举起手机,对着自己面前的酒杯和酒馆一角昏暗温馨的灯光,随手拍了一张照片,刻意避开了舞台上正在准备的章都。

  然后,她才点开对话框,回复道:“还在跟朋友聊天呢,估计得晚点才能回去了。”后面附上刚拍的那张照片。

  陆修南几乎是秒回:“没事,就是想听听你的声音。你忙你的,注意安全。”

  郑彦心又和他随意聊了几句,三言两语便妥帖地稳住了他那边黏人的期待。

  放下手机,郑彦心脸上的笑容再也抑制不住,简直要裂开来。

  没想到,一开始觉得难度最高的陆修南,现在居然这么缠人,节奏完全掌握在她手里,郑彦心都有点佩服自己现在的“功力”了。

  果然。还是要亲身下场,参透这些“高阶玩家”的底层逻辑和心理动线,才能写好属于“猎物”的剧本。她现在再下笔去写那些情感博弈的情节,笔触更精准,细节也更有趣了。

  郑彦心躺在民宿的床上,盯着天花板。她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显示:22:30。

  该不该给他发个信息?

  她想了想,还是敲下两个字,发送:“睡了吗?”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手机安安静静地躺在枕头边,屏幕再没亮起。

  郑彦心耐着性子等了十分钟,对方的回复框始终空空如也,她点开朋友圈,第一条跳出来的,是章都在一分钟前刚发的动态。

  文字是:“在阆中,遇到人生知己。”配图是一张构图讲究的照片:两只酒杯,背景是酒馆昏黄模糊的光晕。

  郑彦心瞪大了眼睛,“人生知己?”她的眉毛皱了起来,“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

  她手指在章都的头像上点了点,进入他的朋友圈主页,开始往上翻看他之前的内容。刚翻到几天前一条关于展览开幕的分享,她的目光猛地定住了——在那条朋友圈的点赞列表里,赫然出现了一个她无比熟悉的头像:陆修南。

  她退出来,重新点开自己几个小时前发给陆修南的那张报备照片。照片里,她面前的酒杯,和章都朋友圈里靠在一起的那两只酒杯中一模一样。

  郑彦心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所以,她是翻车了吗?所以,他不是睡了,而是已读不回?

  郑彦心一把抓乱了自己的头发,懊恼得几乎要尖叫。怎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都怪章都这个人交往太广,谁都认识。也怪她自己,发照片报备的时候,脑子里少了根弦。

  要解释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自己用一段极其糟糕的记忆狠狠按了下去。和郑昕在一起的时候,她很爱认错,解释的时候,心里充满了不安和恐惧,把所有问题都归咎于自己,失去所有尊严地恳求对方的原谅。结果呢?对方越来越看轻你,越来越不把你当回事。

  不行。一旦解释,就彻底输了。

  如果她现在跑去跟陆修南承认“错误”,那他就占据了绝对的上风和心理优势。她不仅会在他面前彻底矮下去一头,更会失去在这场关系里最重要的东西——神秘感。

  没有神秘感,就没有好奇。没有好奇,就没有持续探索的欲望。没有欲望,哪来的吸引力?

  不行。她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冷静,甚至带点破釜沉舟的决绝。打死也不能认错。

  他们俩,本来就没有正式地在一起,充其量,还只是约会阶段。而且,他也从来没有正式告白过。没有明确的关系界定,那就是不算。

  郑彦心打定主意,静观其变。

  24.

  一大早,陆修南回复了四个字:“昨天睡了。”

  她试探性地回复了两个字:“早啊。”

  他回复一个字:“早。”

  郑彦心肯定地得出了结论:他看到了。看到章都的朋友圈,认出了那两只酒杯。

  在阆中又和孟晴、宋程程游玩一天后,郑彦心心事重重地回到成都。

  陆修南没有再主动联系她。对话框安静得像一潭死水。率先打破这片“安静”的,是林伟骏,“后天到成都,到时见喔。”

  “好啊,迫不及待了。”郑彦心刻意热情回复。

  她的原计划是带着蓝熙这个“假男友”去和林伟骏见面,让林伟骏吃瘪,顺便彻底脱身。

  她和“假男友”约在酒店的咖啡厅见面。

  “后天不行,”蓝熙放下咖啡,一脸掩饰不住的幸福,“我要陪许力去外地录一档节目,给她当随身助理。”

  “助理?”郑彦心挑眉,难以置信,“你居然愿意给人当助理?这一次,是真爱了吧?”

  蓝熙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啊?还真是?!”郑彦心不亚于听到了什么爆炸性新闻,“为什么?怎么就确定了呢?”

  蓝熙嘴巴微动,几乎和郑彦心异口同声地吐出两个字:“直觉。”

  郑彦心摇头,“不过许力确实特别,像是能收住你的类型。”

  “对了,”她想起另一件事,“你跟沈元……后来联系了吗?”

  蓝熙的表情变得克制,他点了点头:“她去杭州了,说想换个城市,重新开始。”

  “这倒是个不错的尝试,”郑彦心斟酌着用词,“她还是……挺坚强的。你跟她……现在……”

  “我们分开以后,反而有点像朋友了。我居然一点也不恨她,大概是因为……我也没有付出过什么真心。”

  郑彦心再次摇头:“你果然不是正常人。她当初可是一脚踏两船,不对,三船!”

  “评价一个人是靠自己感受,不是听别人怎么说。她对我的好,是真的。知道她心思也不全在我身上,我反而觉得少了点心理包袱。现在彼此偶尔关心一下,挺好的。”

  郑彦心半懂不懂地点了点头,“反正,只要你自己觉得没问题就行。”

  她想到自己和陆修南的事,向“海王”请教,“我现在……是不是不能主动找陆修南了?”

  蓝熙想了想,给出建议:“你说和朋友聊天,章都发‘找到了知己’,你没有撒谎啊,只是你聊天的对象恰好是章都。陆修南如果真在意,会主动问的。他没问,除非是不在乎。不在乎,你就继续跟他聊。还有一种可能,他真不愿意继续了,那就更没必要在意了。”

  “那我再试一次,我发什么消息?”郑彦心拿起手机,有些犹豫。

  “直接约饭啊,这很正常。你回成都了,顺便约顿饭,多自然。”

  郑彦心点开陆修南的对话框,斟酌着打字:“吃火锅吗?朋友推荐了一家,锅底不辣又好吃,应该适合你。”

  几分钟后,回复来了:“最近在搬工作室,比较忙,过段时间吧。”

  郑彦心拿起手机,屏幕对着蓝熙,脸色不太好:“这……是拒绝吧?”

  蓝熙看了一眼那条透着明确疏离感的回复,无奈地点了点头。

  “怎么办?”郑彦心心里那点不甘和失落交织。

  “放弃吧。”蓝熙正色道,“你已经主动过一次了,他如果还是这个态度,没必要。”

  “可是……”郑彦心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什么有力的反驳观点。她只是有点不甘心就这么放弃了。

  “你先把剧本写好,这才是正经事。说实话,他看上去怎么都不像是你能轻松拿捏的类型。况且,”蓝熙顿了顿,压低声音,“他也在观察你,还画了你和林伟骏。说不定,他跟你一样,也是拿对方当创作灵感的同类。”

  “我有什么好画的?他为什么不堂堂正正地画,而是悄悄地画,他记录的是我的什么呢?”

  “别想那么多了,你不也写了他吗,两个人,算打和吧。”蓝熙一副看热闹的样子。

  就在这时,郑彦心的手机又响了。是章都发来的消息:“今晚有个挺重要的活动,有个很重要的大佬,想见见你。”

  郑彦心好奇的问,“谁啊?”

  “绝对不会让你失望的,总之不来就可惜了!”

  章都目前可是郑彦心的重点实验对象,郑彦心立马回复:“好啊!”

  “这个章都,”她放下手机,对蓝熙说,“倒是挺热心。现在一有重要活动就叫我,有点带我进圈的意思。”

  “章都这人,还挺有意思的,”蓝熙点头,“不是还玩摇滚吗?完全是你的菜啊。”

  “我可不懂摇滚,”郑彦心纠正他,“是他那天刚好唱了《Creep》。”郑彦心的眼神又陷入某种复杂的情感,“那首歌对我有特别的意义。”

  “正好,旧梦重温。”蓝熙调侃。

  “如果是十年前,我绝对会吃他这一款。”郑彦心收回目光,摇摇头,“现在嘛……我好像不喜欢这个类型了,甚至特别抗拒文艺男。但我又在想,如果一个男人没有半点文艺细胞,那他喜欢我什么呢?仅仅因为我是个女人?这样的关系,会产生爱情吗?想想还真是难办。”

  “你可以找一个,不搞文艺工作,但同时又有文艺细胞的男人啊,就像我。”蓝熙顺着她的话说,然后突然捂住自己领口,做出一副“惊恐”状,“你可千万别爱上我!”

  郑彦心看着他这副耍宝的样子,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郑彦心前往章都发来的地址,是一家叫“Cove”的清吧。它的门头藏在街角,暖黄的灯光下,弧形金属屋檐映着柔和光泽。

  章都就在门口等她。

  “哪有活动?”郑彦心没看到任何活动海报,就是一家正常营业的清吧。

  章都脸上露出坏笑,他凑近,压低声音,带着点央求的意味:“其实……是想让你来救个场。”

  “救场?救什么场?”郑彦心皱眉,有种不祥的预感。

  “我需要你的帮忙!”章都双手合十,做出拜托的手势,“我们去见一个女生,她……喜欢缠着我。我跟她说我有女朋友了,她偏不信。所以……嘿嘿,想请你,临时扮演一下我的女朋友。就一会儿!把她劝退就行!”

  郑彦心简直气笑了,没好气地说:“为什么是我?还有,哪有你这样的?事先不说好,把我骗过来,先斩后奏?”

  “因为你面生啊!”章都理由充分。

  “我是听你的话,多出门走动,认识点人。你倒好,直接把我带进你的狗血爱情纠纷里了!”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救的不仅是我,也是那个执迷不悟的小女孩!让她早点看清现实,回头是岸,是不是功德无量?”

  郑彦心本要一口回绝,突然,脑子里灵光一闪。

  这不是送上门的“演员”吗?她正愁后天和林伟骏的见面,找不到合适的“男朋友”来搅局和脱身。

  她眼珠一转,立刻换了副表情,挑眉看着章都:“帮你也可以。不过……你可欠我一个大大的人情。”

  “没问题!”章都拍胸脯保证,“以后你要我做什么,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别等以后了,”郑彦心慢条斯理地说,“正巧,我也需要你扮演一下我的男朋友,帮我劝退另一个男人。就后天。”

  章都愣了一下,随即换了个表情看着她,“没想到啊没想到,你也……”

  两人对视一眼,生出一种“低山臭水遇知音”的默契感。

  “没问题!”章都爽快答应,“要我怎么配合都行!至于待会儿嘛……你不用说太多,就听我表演,适当配合一下就好。”

  “行。”郑彦心点头,抬脚就要往酒吧里走。

  章都却没动,举起自己的手臂,朝她示意了一下。

  郑彦心看着他,无奈:“要做得这么足吗?”

  “挽个手而已,”章都笑了笑,“不会让你吃亏的。”

  郑彦心叹了口气,伸手,挽住了他的手臂。

  章都笑着低声说:“我们俩……看着还挺般配。”

  两人挽着手,刚推开酒吧那扇厚重的木门。酒吧很小,几乎一眼就能看到所有顾客——目前只零星坐了三桌人,和吧台边几个独饮的客人。

  然而,就在靠窗的那一桌,郑彦心目光扫过的瞬间,却看到了两个熟面孔——陆修南和白晓鸥。

  郑彦心又气又急,气的是陆修南背着自己和别的女人约会,急的是自己此刻也好不到哪里去。

  “咦?这么巧?”章都倒是大方自然,没察觉到郑彦心瞬间的僵硬,挽着她,径直朝陆修南那桌走了过去。

  郑彦心不经意地把手从章都的手腕上抽了下来。

  “Hello!”走到桌前,郑彦心看向陆修南,表面微笑,却又带了几分不被轻易察觉的审视。

  陆修南没有任何慌张,只是礼貌点头,“真巧。”

  “你们俩……什么时候?”章都的目光在陆修南和白晓鸥之间暧昧游走。

  “别瞎说。”白晓鸥笑着打断他,“我们就是一起喝点东西。”

  “我懂我懂。”章都的笑容更“欠揍”了,“我不多嘴,我什么都没看见。”

  郑彦心的心里此刻正翻江倒海,前几天还说什么“以后他会主动”“我想听你的声音”,现在转头就跟别的女人一起喝酒,这像话吗?

  但转念一想,自己刚刚还挽着章都的手呢。

  可那是假的啊。想到这里,郑彦心得出结论,她和陆修南比起来,还是陆修南更“渣”一些,想到这里,她又不经意地看了一眼陆修南,表示不满。

  “你们俩?”白晓鸥反问,目光狐疑地在郑彦心和章都之间打量。

  问我啊,想知道我们什么关系,亲自问啊。郑彦心在心底里对陆修南说。

  “我们嘛……”章都故意拖长了语调,装出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我们约了人,在那边等着呢。下次聊,下次再好好聊!”

  “下次聊。”郑彦心补充了三个字,故作潇洒地离去。

  她跟着章都走向角落,约定碰面的女孩一直坐在座位上看着他们。

  短短几步路,郑彦心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抽走了。原本预备好的演技和镇定,几乎消耗殆尽,她脑子乱糟糟的,全是陆修南最后那个冰冷的表情,以及他和白晓鸥坐在一起的画面。

  “你真是他女朋友?”女孩抬起眼,面无表情地上下打量着郑彦心,语气充满毫不掩饰的怀疑。

  女孩看上去真的很小,一张幼态十足的娃娃脸,但打扮却是彻头彻尾的Y2K风格,穿着色彩杂乱、花纹繁复的短上衣和低腰裤,露出一截纤细的腰肢,眼睛画着精致的烟熏妆,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混合着稚嫩与叛逆的奇特气场。

  “啊?对。”郑彦心这才勉强回过神来,下意识地点头。然后,她忍不住问:“你多大啊?”

  “20。”女孩撇撇嘴,一脸不耐烦。

  “这也太小了吧!”郑彦心脱口而出。

  女孩双手抱在胸前,歪着头:“姐!爱情不分年纪,不过……你们俩看着不太配。”

  “我觉得很般配啊!”章都的语气是不容置疑的笃定。

  郑彦心出于好心劝道,“小妹妹,你得看清楚,这个男人到底值不值得你爱。爱人首先要爱自己。你自己都不爱自己,别人又怎么会喜欢你呢?”

  女孩听完,冷笑一声,目光转向章都,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鄙夷:“你喜欢这样的?说话跟我妈一样。”

  好心没好报,郑彦心彻底闭嘴,把表演舞台留给章都。

  他在一旁差点没忍住笑出声,赶紧正了正神色,一本正经地对女孩说:“我就是喜欢她大方、得体、有内涵。”

  “可是……”女孩脸上的倔强和挑衅,渐渐被一种不舍取代。她看着章都,眼圈似乎有些发红,声音也低了下去:“你对我说的那些话……难道都是假的吗?那些深夜的语音晚安,那些彼此分享的歌,我们一起聊的那些书,天南海北聊过的那些话题……都是假的?”

  郑彦心立刻竖起了耳朵,眼神像探照灯一样紧紧盯住章都。

  章都明显有些尴尬,抬手挠了挠后脑勺,语气努力维持着诚恳:“我这个人吧……就是热情过度,我特别喜欢跟投缘的人聊天,分享我觉得好的东西。但是吧,”他转头,目光“深情”地看向郑彦心,强调道:“我真正喜欢的人,只有她。”

  “可是……”女孩的眼泪似乎真的要掉下来了,声音带着哭腔和不甘,“那你为什么给我分享《I'm Yours》,‘This is our fate I'm yours'!这难道不是告白吗?为什么连续一个月说晚安,这就是代表‘我喜欢你’啊。我们一共聊了六本书,代表我们是有共同语言的soulmate,不是吗?这些……难道都不是喜欢吗?”

  “对不起。”章都收起了所有的玩笑和敷衍,表情变得郑重,语气清晰而坚定,“不是。同样的歌,同样的书,我跟很多人都分享过。包括晚安,我会跟每一个聊到深夜的朋友说晚安。这是我的习惯,真的很抱歉,让你误会了。”

  女孩盯着他看了几秒,猛地抓起面前的酒杯,朝着章都的脸上,狠狠地泼了过去。

  “渣男!”女孩抓起自己的包,头也不回地跑出了酒吧。

  章都闭了闭眼,深深叹了口气。看他狼狈的样子,郑彦心努力压住嘴角不笑出声来。

  这突如其来的动静,瞬间吸引了酒吧里所有人的目光。包括不远处的白晓鸥,和始终没有移开视线的陆修南。

  

继续阅读:第九章 原谅的机会与撞破的奸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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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情饥饿艺术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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