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偏见解除后,更大的真相来了
刘升升2026-04-17 17:0212,736

  13.

  “早上好。”

  郑彦心睁开眼,一双带有文身的手臂正抱着自己。郑彦心看到这双陌生的手臂,三魂不见了七魄,哪里来的古惑仔?

  郑彦心一个鲤鱼打挺般翻身,回头一看,不是别人,正是睡眼惺忪的陆修南。陆修南一脸懵地看着她,“怎么了?”郑彦心立马转回头,为自己的粗鲁动作感到害臊。

  “突然看到你的文身,有点……没反应过来。”她说。

  “这是我爷爷奶奶的照片。”陆修南解释,“不习惯看到文身吗?”

  “没有,我是觉得……很特别。”郑彦心摇了摇头,她低头看着文身,她从没有这样带着欣赏和怜惜的心情去观察文身,在她的滤镜之下,他手臂的文身没有一点街头感,更像是内容深沉的艺术品。

  郑彦心突然想到,这种时候,谁先眼神拉丝谁就输了。

  “该起床了。”郑彦心大手一挥,掀开了被子,利落地穿好衣服,独自去卫生间洗漱。

  她像是侦探上身般扫射卫生间的物品,判断是否有女人存在过的痕迹。经过一番扫射,暂时没有发现可疑。

  郑彦心此刻面对的,是完全陌生的状况。这不是认真的感情,所以不能按照“事后温存、共进早餐、规划下次见面”的常规流程。对于陆修南这类浪子艺术家,他们最讨厌的是女人的纠缠,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说,这种“被需要”的感觉,恰恰也是他们隐秘享受的养分。

  所以,对付这种人,不能按常理出牌。

  最高明的策略,是表现得比他还要冷淡,还要无所谓。对于一个习惯享受被追逐感的海王来说,失去这种“被需要”的确认,会剥夺他在这场游戏里最大的快乐。

  她推开门,陆修南也穿好了衣服,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头发凌乱得刚好适宜,站在客厅窗边,手里拿着一杯水。

  两人目光相触,相视一笑,惜字如金,笑容里没有了昨晚的炙热,反而透着一种心照不宣的尴尬。

  郑彦心谨记自己定下的游戏规则。她率先开口:“我先回去了。”

  陆修南的脸上掠过一丝愕然:“不吃个早饭吗?”

  郑彦心笑着摇了摇头:“不了,回去还有点事。”

  陆修南没再继续劝说,只是点了点头,放下水杯:“那么……我送你下去坐车。”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门。清晨的风带着凉意吹过楼道,两人的手臂在狭窄的空间里偶尔靠近,眼看就要碰到,却又几乎同时向旁闪躲开,像两块同级相斥的磁铁。

  陆修南的沉默,在郑彦心看来,更坐实了她的猜测。他大概没料到,一夜亲密之后,迎接他的不是温存的早餐、依恋的询问、或对未来的试探,而是她如此干脆利落的告别,和此刻这种近乎对峙的的安静。

  郑彦心也在等,等他的反应。

  如果他不是海王,如果他有几分真心,此刻他有大把的时间和机会来说点什么,做点什么,但他没有。他只是被动地站在那里,这种被动,在郑彦心看来,本身就是一种答案。于是,两个同样习惯观察、同样不愿先露底牌的人,就这样陷入了一种古怪的僵持。

  郑彦心用手机叫的车很快到了。她拉开车门,坐进去之前,回过头,对站在路边台阶上的陆修南,露出了一个标准的告别笑容:“再见。”

  陆修南站在晨光里,也对她点了点头:“再见。”车门关上,车子缓缓启动,郑彦心没有回头。

  手机突然收到了微信,不是陆修南,而是另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消失已久的宋程程终于回信息了,“郑主编,你找我?”

  郑彦心长舒一口气,“你总算出现了!你的数字艺术作品很不错,我们想跟你聊聊合作的事。”

  “今天不行。”

  “那什么时候?”

  “我也不知道。”

  郑彦心以为对方没兴趣合作,宋程程突然发来一段很长的文字解释,大意是说,他前段时间生病,刚痊愈,他想等状态彻底好的时候再谈工作。

  原来如此,郑彦心发了几句问候,“那你状态好了,要第一个联系我啊!我们跟3D大屏合作,你的作品非常适合上大屏!”

  “没问题。”宋程程回复。

  宋程程算是郑彦心当年亲手“挖掘”出来的青年艺术家。她碰巧在一个不起眼的美院毕业展上看到他的作品,瞬间被灵动的气质击中,立刻辗转要到了联系方式。

  他的作品确实好,连一向挑剔的光姐,在为他那期专访排版时都难得地称赞:“他的作品给了我很强的设计灵感。”最后做出来的那几页,也确实成了当期杂志的视觉亮点。

  宋程程在艺术圈活跃了两三年,突然就人间蒸发。直到前段时间,他又毫无预兆地在自己的社交账号上,发布了一些他正在尝试的数字艺术作品。所以郑彦心一接手寻找数字艺术家的任务,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

  回家后,郑彦心做的第一件事是写剧本。

  这次回到成都,郑彦心并没有成为一位敬业的主编,但在写剧本这件事情上,她绝对是倾其所有地付出。

  郑彦心继续在键盘上打字,“陆修南的设定得改。”她心里有个声音说。

  他不只是一个有几分姿色的艺术家。新的灵感像黑暗中悄然亮起的信号灯——他是隐藏的大boss。她在他身上嗅到了同类的气息,那是一种将活人视为观察样本的气息。

  他在做什么实验?

  同为创作者,郑彦心深知一个道理:无讽刺不创作,无黑暗不创作。但凡主动把自己或他人置于“实验”情境下的创作者,他们寻找的,绝不是阳光下的真善美。他们创作的驱动力,往往是想要刺破表象,验证某种人性中灰暗、矛盾、甚至令人不适的定律,正如她所做的一样。

  “还真是巧,”她停下手指,“遇到个和我一样的观察者。”

  昨晚的画面再次出现——他吻她时专注的眉眼,他低沉的声音说“我喜欢你”,还有今早那种过于平静的告别。心里某个角落,不合时宜地泛起一丝悸动。

  “打住!”

  她猛地闭上眼,用力晃了晃脑袋,像要甩掉什么脏东西。

  “郑彦心,”她对着空气,字字清晰,“写不出像样的剧本,你就什么也不是。没钱,没前途,然后在某天山穷水尽的时候,又变回以前那个等着别人施舍爱和关注的可怜虫。”

  她伸手,拿起桌上那张印有陆修南照片的展览画页。照片上的他,是那个尚未被她重新定义的艺术家形象。此前写作卡壳或需要注入某种心动情绪时,她总会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这张照片,仿佛能从那张静止的脸上汲取灵感。

  但现在,她用指尖捏着纸张边缘,手腕一翻,将照片那面扣在了桌面上。

  她不想再重复之前那种,对着照片不由自主滋生的肤浅心动。那种情绪是危险的,会模糊她的判断。更重要的是,他们真实的接触已经足够深刻,他的样子,已经烙印在了她的记忆深处,根本不需要一张平面的照片来提醒。

  郑彦心闭关写了一整天的剧本。

  当最后一个句号落下,窗外天色早已彻底转暗。她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肩膀因为长时间敲击键盘而发酸,但眼神却异常清亮,带着一种燃烧殆尽后的疲惫与满足。

  陆修南的内容已经写完,接下来,就是去现实中完成林伟骏的攻略进度。

  剧本就快要完成了。几乎令人颤栗的兴奋感笼罩着郑彦心,将她和陆修南之间那笔算不清的糊涂账暂时隔离开来。

  她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脑子里自动播放起清晰的幻象:颁奖典礼的现场,灯光璀璨,她身着礼服,沿着铺着红毯的台阶,一步步走向舞台中央。掌声如潮水般涌起,她接过沉甸甸的奖杯,对着话筒,露出练习过无数次的微笑:“拿到这个奖,我要感谢……”

  目光扫过台下,她清晰地看到了两个人。

  陆修南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冰冷,那双眼睛此刻满是失望,而他旁边,林伟骏双臂交叉在胸前,脸上是不悦的神情,一副“待会儿再跟你算账”的模样。

  郑彦心一蹬腿,醒了,原来是做梦。

  阳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有些刺眼。她看了下时间,已经是中午。

  出门前,她并没有像赴某些约会那样精心打扮。她今天走的是利落的运动风: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一条修身的深灰色弹力裤,头发高高扎成清爽的马尾。她对着镜子最后看了一眼自己,心里下了决心:是时候收网了。

  为了写好剧本,她也无形中过上了“时间管理大师”的生活。

  来到酒店大堂。

  郑彦心一眼就看到了已经等在那里的林伟骏。他今天没穿西装,换了件质地不错的深蓝色POLO衫,搭配卡其色休闲裤,整个人清爽了不少,比平时那副商业精英的派头顺眼一些。

  “ICY,早。我们今天去哪儿?”林伟骏笑着打招呼。

  “看展吧,成都大大小小的展览可多了,看一天都看不完。”

  林伟骏却笑着摇了摇头:“不,我不打算去那些地方。我只是希望走走那些寻常的的街巷,尝尝地道的本地小吃,感受下这座城市平常的样子。”

  “行,那听林总的。”

  “我们先去吃点小吃吧,我没吃早饭。”

  “这个时间还没吃啊?”郑彦心挪揄道,“该不是昨晚,又去哪里潇洒了吧。”

  林伟骏的脸上堆起那种近乎腻味的笑容,“你把我当什么人了,我可是在不停地开线上会议啊。”

  “行了,”郑彦心又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那就,吃点肥肠粉垫垫肚子吧。”

  “好啊,完全听你的安排!”

  两人去了一家本地人推崇的老字号肥肠粉店,店面不大,但干净整齐。林伟骏看着碗里红油翻滚的肥肠粉,犹豫了一下。

  “试试吧,很好吃的,加油!”

  在郑彦心热情鼓励下,林伟骏拿起筷子,夹起一筷裹满红油的肥肠粉,小心地送入口中。他咀嚼了两下,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表情管理瞬间失控。他猛地放下筷子,抓起桌上的水杯,仰头灌了大半杯下去,放下杯子时,他的额头已经明显渗出了一层汗珠。

  “没事吧?我特意跟老板说了要微辣呀。是不是不合你口味?”郑彦心看到他这个样子也很意外。

  林伟骏用纸巾擦了擦额头的汗:“没事……就是这个微辣,好像跟我理解得不太一样。”

  “老板,再来一份肥肠粉,不放辣椒,一点都不放!”郑彦心转头,冲着老板喊道。

  她转回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和体贴:“是我考虑不周。我觉得辣的才好吃,忘了考虑你的承受能力。不用勉强,等等吃清汤的吧。”

  “哎呀,”林伟骏连连摆手,“真是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

  “这有什么的!”郑彦心笑得爽朗,她吃着碗里的“特辣”味吃得很开心。

  林伟骏的清汤肥肠粉端上来了。郑彦心看着那碗颜色寡淡的汤碗,下意识地吐槽:“太有饭缩力了。”

  “什么是饭缩力?”林伟骏拿起筷子,好奇地问。

  “就是看着没什么食欲。”郑彦心解释。

  “不会啊,”林伟骏却不以为然,他夹起一筷子粉,吹了吹,送入口中。咀嚼了两下,他立马竖起大拇指:“ICY,你真会吃!这家味道真的好吃!汤头鲜,肥肠处理得干净,粉也爽滑!”

  郑彦心看着他这副带着点傻气的兴奋模样,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了出来。林伟骏见她笑了,自己也跟着笑,然后埋头,很快把那碗“饭缩力”十足的清汤粉吃了个干净,连汤都喝了大半。

  放下碗,他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眼神望向小店外熙攘的街道,忽然叹了口气,语气变得有些感慨,像个多愁善感的诗人:“没想到啊……我这个年纪,还能遇到你这样的女孩。”

  他转过头,看着郑彦心:“我见过的女人分很多种。那些光鲜亮丽的呢,需要你带着出入高级场所,需要你不断花钱去满足。但有几个,愿意安安静静地,陪你坐在这种不怎么讲究的小店里,吃一碗便宜的粉呢?”

  郑彦心听着,心里莫名地恍惚了一下,这台词很熟悉。

  多年前,她和郑忻在北京的胡同里走了很久,又累又渴,最后他们坐在一家小卖部门口的老式长条凳上,喝着冰镇的汽水。太阳猛烈地照着,郑忻突然转过头,看着她,语气感慨地说:“还是你好。其他的女人,怎么可能陪我坐在这种地方喝汽水?”

  那时候的她,以为这是独一无二的夸奖,是爱的证明。

  但现在,听着另一个男人说着几乎如出一辙的感慨,郑彦心忽然明白了,这不是夸奖,不是爱的证明,是他们在比较。他们的世界里,从来不只有你一个选项。当他们觉得其他人要求高、难伺候时,转头看到你居然愿意坐在小卖部门口、愿意吃街边小店,就会觉得你更好说话,你的要求更低,你的姿态更让人舒适。

  林伟骏的脸和记忆中郑忻的脸,在某些瞬间,神奇地重叠了。

  郑彦心没接关于“女人”的感慨,把话头从“人”身上移开,落在了“饭”上:“您现在这心态就跟乾隆皇帝下江南似的。平民小菜,偶尔尝个新鲜,觉得别有风味,可等新鲜劲一过,回到紫禁城,那满桌的山珍海味才是习惯。”

  林伟骏像是被说中了,他笑得很夸张,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14.

  郑彦心提议去武侯祠和锦里逛逛。林伟骏却摇了摇头:“周末景点人肯定多,挤来挤去没意思。我们随便走走就好,走到哪儿算哪儿。

  “就漫无目的地走?”郑彦心有点意外。

  “对!”

  于是,两人就沿着附近不算繁华的街道,一前一后地走着。林伟骏的脚步很慢,他一会儿举起手机对着墙面上斑驳的涂鸦对焦,一会儿又蹲下来,认真地拍路边花坛里一丛不起眼的野花,甚至对着街角一个卖糖画的老爷爷拍了半天。

  “是不是觉得我很无聊?”林伟骏问。

  “不会啊,”郑彦心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看着他的背影,语气里带着点调侃,“你现在这样,也挺特别的——这是你喜欢用的词。”

  “我以前啊,就是个愣头青,嘴笨,不会哄女孩子开心,所以总是被女孩子欺负。”

  “真的吗?”郑彦心一脸不信,“你会被人欺负?”

  “我说真的。”两人走到一个小公园,在爬满藤蔓的长廊下找了条石凳坐下。林伟骏的目光有些放空,像是陷入了回忆:“我以前就是广东话说的‘观音兵’,中意一个人就全心全意,结果呢,被人玩得团团转。”

  “你不会是被人欺负多了,就开始欺负别人了吧?这在心理学上叫什么来着,创伤,代偿……等我搜搜看到底叫什么。”郑彦心拿出手机搜索了几秒,“全名叫创伤的代偿性防御。”

  她刚说完就楞住,她好像无形中说中了自己。

  “不不不,ICY,我从来不欺负女人的。”林伟骏笑了笑,“我跟女人的交往从来都是你情我愿,我在前女友那里的口碑还不错哦。”他脸上的笑容忽然淡了下来,眼神里掠过一丝真实的黯淡。

  “除了一个人……我之前跟你提过的,我的初恋。”他声音低了些,“跟她在一起的时候,我自以为学聪明了,直到分开我才明白,她是个好女孩,可我却把我那些自以为是的情场智慧,第一个用在了她身上。”

  “原来是辜负过别人啊。”郑彦心接话,语气平淡,听不出是感慨还是评判。“前面有座教堂,要不,我带你进去忏悔一下?”

  林伟骏瞪大了眼睛,表情像听到了什么离谱的笑话,但看她一脸的坚定,终究还是没有拒绝,带着点无奈和好奇,乖乖跟了上去。

  二人来到一座白色的天主教堂门前,午后的阳光给建筑镶上金边,气氛肃穆。

  “你来真的?”林伟骏站在门口,吃惊地看着她,又看了看教堂的大门。

  “你怕了?”郑彦心回头,逆光里她的表情看不太清,只有声音清晰地传来。

  林伟骏无奈地笑着摇头:“你呢……有时候喜欢说些假话,有时候,又突然说到做到,让人跟不上。”

  郑彦心径直往前走,脚步停在院子中央那尊圣母石像前。“我不信教,”她抬头看着石像,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也像是说给身边的人听,“几年前,我心情特别差的时候,不知不觉走到这儿。当时看到这座圣母像,突然觉得很治愈,就这么站着,看了她很久。结果,当天晚上就收到了香港大学的offer,很神奇吧?一般人我可不说哦。”

  她本是随口一提,带着点玩笑和分享秘密的轻松。没承想,旁边的林伟骏听完,竟真的走到石像正前方。他抬起头,很认真地看了几秒,然后闭上眼睛,双手在身前交握,低下了头。他站得笔直,姿态里有种难得的的虔诚与安静。

  过了一会儿,林伟骏缓缓睁开眼睛,很轻地舒了一口气,像是卸下了某种重量。他看着郑彦心,眼神异常的真挚:“刚刚睁眼的那一瞬间,我好像也看到了神迹。”

  “什么啊?”郑彦心觉得他在夸大其词。

  “也许遇到你,就是上天给我一次弥补的机会。”林伟骏就像一个说甜言蜜语的AI,情话张口就来。

  “去喝杯咖啡吧,”郑彦心抬手挡了挡阳光说。

  “行,听你的。”

  两人进入旁边一家咖啡厅,环境雅致,人不多,与街头的市井喧闹形成鲜明对比。点完喝的,他起身,带着点歉意说:“彦心你先坐,我去趟洗手间,很快回来。”

  “好。”

  郑彦心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机,等咖啡都端上来,林伟骏的座位,依然空着。

  又过了一阵,郑彦心的咖啡喝了一半,她等得有些不耐烦,看了看时间。心想,不会是那碗肥肠粉吃得拉肚子了吧?她拿起手机,给林伟骏发了条微信:“林总,您没事吧?”

  过了大约一分钟,手机震动,林伟骏回复:“没事,马上就来。”

  郑彦心等得无聊,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划,点开和蓝熙的对话框。她犹豫了一下,打字:“林伟骏好像不是我要找的那种海王,除了油腻,好像还还不够坏,我需要一个更坏的海王,不然少了点冲突。”

  蓝熙回复:“我帮你查查,这种男人都经不住查的。”

  没过一会儿,他甩过来几个新闻链接。

  郑彦心随手点开第一个。是香港某个商业论坛的官方报道,配图是西装革履的林伟骏在台上发言。标题没什么特别,但报道正文中间有一行不起眼的介绍:“林伟骏先生与妻子……XX集团董事之女……”

  已婚,妻子是富家女。时间是,上个月。

  她对林伟骏这个人,本来就没动过心,从没想过要去查他。倒是蓝熙,不愧是混迹名利场的老手,很会查关键词,三下两下就把底裤都扒出来了。

  相似的情节,再次上演。当年那个让她满心欢喜坐在小卖部门口喝汽水的郑忻,后来也被证明,身边从来不止她一个。现在,这个坐在她对面感慨“还是你好”的林伟骏,家里也有一个门当户对的妻子。

  只不过这一次,郑彦心并不难过。相反,样本越坏,越离谱,才越有意思。

  过了一阵,林伟骏才匆匆赶来。他手里提着一个小巧精致的名牌纸袋,很明显,他去买了首饰。

  “你这是?”

  “很适合你,打开看看。”林伟骏将纸袋轻轻放在她的面前。

  郑彦心没动。他等了两秒,自己伸手从纸袋里拿出一个红色的盒子,打开,递到她面前。

  盒子里躺着一条项链,吊坠是一个小巧的十字架,镶着一圈碎钻,在餐厅顶灯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很适合你吧。”

  “我不能收。”郑彦心没碰盒子,脸上甚至带着礼貌的微笑,但拒绝得没有一丝犹豫。

  “别紧张,这只是个很小的礼物,没什么特别的意思。”林伟骏把盒子又往前递。

  果然,还是这套,用一点看似不经意的甜头来捕获人心。

  “我不是需要这种礼物的女人。”她看着他,语气依旧平和。

  “哦?”他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玩味,“你想要什么?”林伟骏交叉双手,打量起郑彦心,等待她开出更大的价码。

  面对林伟骏的逼问,郑彦心的脑子里疯狂运转。

  她抬起眼,睫毛微微颤了一下,语气里混合着期待与不安:“你不是要走了吗?”

  “为了你,”林伟骏几乎毫不犹豫,“我可以经常飞成都。这不是问题。”

  “真的吗?”郑彦心像是被这个承诺瞬间点亮,脸上带着一种带着天真的惊喜,声音也轻快起来,“你是说真的?”

  “当然了,小傻瓜!”林伟骏看着她这样,心里的不确定瞬间消散。他几乎可以确认,这个女孩已经被他打动了,甚至开始依赖他的承诺。

  郑彦心适时地退回了那条十字架项链,“这份礼物太贵重了,现在还不到收这样礼物的时候。”

  “ICY,你真是……”林伟骏拗不过她,最后只好放弃,又带着几分带着比较后的欣赏,“你真的不太一样。”

  为了进一步巩固自己已经为他着迷的形象,郑彦心带他去自己私藏的书店和咖啡馆。她一路走,一路跟他绘声绘色地讲述每家店的脾气,仿佛真的对他相见恨晚,迫不及待地想把自己世界的全部美好都摊开给他看。

  在经过一段相对僻静的老墙边时,林伟骏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他伸手,握住了她拿着刚买的气球的手腕。他缓缓低头,作势要亲下来。郑彦心在同一时间,将手里的气球抬了起来,恰好隔在了两人脸颊之间。

  她放下气球,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极其自然地抬手,轻轻为他擦拭额头上并不算多的汗珠,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孩子:“看你,流了这么多汗。”

  林伟骏松开手,退后半步,扯了扯嘴角,语气带着点挫败的调侃:“原来是嫌弃我哦。”

  “谁叫你玩得这么疯。”郑彦心娇嗔地说。

  林伟骏无奈地笑了笑,用手指轻轻捏了捏郑彦心的脸蛋,像在弥补刚才那个被气球挡下的吻留下的空白。

  两人继续往前走,在一个社区小广场边,一个摆着小摊的皮影艺人正熟练地操纵着制作精良的皮影,表演着《猪八戒背媳妇》,诙谐的配乐和他生动的配音惹得围坐的孩子们哈哈大笑。

  林伟骏觉得新奇,立刻拿出手机拍摄。郑彦心却一眼认出了表演者,是她几年前采访过的青年皮影艺术家。

  而更意想不到的是,在观众群里,还有一个熟悉的面孔——宋程程。

  15.

  宋程程哪像大病初愈那般脆弱不堪?

  他站在小小的皮影摊位前,腰背挺得笔直,脸上没有病容,反倒因为兴奋而泛着健康的红晕。他个子很高,站在那圈围观皮影戏的小观众里,像个突兀拔地而起的巨人。

  “我去打个招呼。”郑彦心说着,快步上前,“王老师!程程!”

  “郑主编!您怎么在这儿?”王老师抬起头,又惊又喜。

  “郑主编?”宋程程也闻声转过头,表情有些意外。

  “王老师!”郑彦心已走到近前,“好久不见!您怎么在这儿摆摊了?我记得上次采访,您在商场还有个不错的铺面。”

  “周末来公园做做公益演出,想让更多小朋友知道、喜欢上皮影。”王老师擦了擦手,笑容朴实,“商场那边……租金太高,撑不下去,退了。现在就偶尔接点零活。”

  “您最近怎么样?”郑彦心问。

  “老样子呗。”王老师摇摇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皮影这东西,喜欢的人觉得稀奇,但终究是小众,养家糊口都难。请不起帮手,就我一个人,连做带演。”

  一旁的宋程程突然插话,眼睛还盯着那些皮影,语气却很认真:“其实皮影结合艺术,可以做很有意思的表达,不只是给小孩看的。”

  “怎么,你有想法?”郑彦心转向他,笑着问。

  宋程程用力点头,目光炯炯地看着王老师:“王老师,我正式报名向您学习!学费多少,您说!我想学皮影制作,特别是老派的那种工序。”

  王老师有些诧异地打量着这个高大的年轻人,一时没接话。

  郑彦心赶忙帮腔介绍:“王老师,这位是宋程程宋老师,他毕业于专业美院,也上过我们《艺生》杂志的专访,是很有想法和才华的艺术家。”

  “你好,你好。”王老师这才伸出手,和宋程程握了握。两人随即就皮影的材质、刀法、表演技巧聊了起来,气氛很快热络。

  “这太有意思了,ICY!”林伟骏这时也走了过来,语气兴奋,“我就说嘛,闲逛才会发现这个城市的宝藏!”

  “宝藏?”郑彦心呢喃地重复,嘴角牵起一丝无奈又带点讽刺的弧度。

  “这是傀儡戏吗?”林伟骏看着幕布上的影子,好奇地问。

  “这是皮影戏。”王老师转过头,耐心地解释,“皮影制作本身就是一个庞大的门类,全国流派众多。成都皮影的特点是个头大,用牛皮,工序极其复杂,要经过选皮、制皮、画稿、镂刻等二十多道工序。”

  郑彦心注意到王老师身上那件洗得发黄、领口袖口都已磨得起毛的衬衫,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当初那篇满怀热情、标题写着“80后皮影艺人让古老艺术焕发年轻活力”的报道,似乎并没有改变这条路的艰辛。

  “您还在坚持,真是不容易。”她轻声说。

  “我说过,这是我的使命嘛!”王老师笑了笑,眼神里有种近乎天真的执拗。

  这时,林伟骏主动走上前,递上自己的名片,又要了王老师的联系方式。“王老师,您表演得非常精彩!我姓林,在香港做文化产业投资。如果您有兴趣,我可以邀请您到香港做交流演出,场地和宣传我可以帮忙牵线。”他把名片塞到王老师手里,语气热忱,“去香港的行程,我们慢慢谈。”

  王老师有些手足无措,连声道谢,也给了自己的电话。林伟骏拍了拍他的肩,语气真诚:“您在做的事情,很有意义!一定要坚持下去!”

  “真是谢谢。郑主编,你看,”王老师转向郑彦心,脸上带着一点朴实的腼腆,“就算日子不好过,但每天也会遇到林老板这样的好人。所以坚持下去,总会看到希望的。”

  郑彦心对他笑了笑,没说话。林伟骏在一旁又鼓励了一句:“您一定要坚持下去!”

  在告别之前,郑彦心又把宋程程单独拉到一边,压低声音:“看你这生龙活虎的样子,状态很好嘛,什么时候来我们编辑部,我们好好谈谈合作?”

  宋程程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高大的身躯做出这个动作,显得有些孩子气:“我昨天还躺在床上起不来,浑身没力气。今天是天气实在太好,憋不住了,才突然有精神出来走走。真不是故意躲着你。”

  “不说那些了,”郑彦心摆摆手,“那咱们说定了,下周一,下午两点,来编辑部,怎么样?我们把数字艺术上屏的事具体聊聊。”

  “行!”宋程程用力点头,表情极其诚恳,“我一定来,说到做到!”

  和王老师、宋程程道别后,郑彦心和林伟骏继续沿着树影斑驳的巷子往前走。

  林伟骏刚才的举动,郑彦心是看在眼里的。在那几分钟里,他剥离了商人的算计和猎艳的轻浮,显露出一种善意,他是个不错的人。

  但紧随其后的,是另一个不容混淆的事实:他是个不折不扣的渣男。

  人果然都是复杂的。

  她正想着,走在前面的林伟骏放慢脚步,转过身来,他看着郑彦心,眼神温和,带着一种过来人式的笃定:“你很适合这一行,”他指的是她的编辑工作,“你的选择是对的。不要总想着去搞什么电影,那些太虚,离地太远。”

  郑彦心脸上的笑容,在听到最后一句话时立刻消失,“意义?”她转过头,直视着他。她很不喜欢别人来教她该做什么。

  “什么意义?我当时写王老师的文章,主题是80后皮影艺人让传统艺术变年轻,可实际上呢?他的年纪越来越大,日子过得更紧了,皮影依然小众,他并没能影响到更多人真正喜欢上皮影。那篇文章的意义在哪里?”

  林伟骏笑了笑,他微微歪头,“ICY,你是个真性情的女孩子。这样的你还真是可爱。”

  “可爱?”这个词猝不及防地刺进郑彦心的耳膜,郑忻也很喜欢用“可爱”形容她,她曾经因此故意深化自己所扮演的“可爱”角色,直到读懂了《玩偶之家》——海尔默用“可爱”将妻子娜拉框定在一个需要被保护的玩偶位置,但他从没把她当作平等的人。

  “你是想说可笑吧。”郑彦心假装委屈地说,“我知道,你这么有见识的人,看我一定像看个傻子。”

  “怎么会呢,因为你底色干净,所以你才会有别人没有的东西。”

  郑彦心不忿,这不还是觉得她人傻好骗吗?

  林伟骏继续慢条斯理地输出观点:“你怎么知道王老师没有影响到更多人呢?就说今天,那些在摊位前笑得那么开心的孩子,还有我——我可是第一次亲眼看到这么精彩的皮影表演。这不就是影响?”

  “可是你看到的‘眼前一亮’的瞬间,是他那样的人,用坚持多年,甚至常常看不到希望的人生,换来的一块切片。”郑彦心一时说了真心话,“我做杂志这么多年,见到太多这样的人,太多这样的坚持。甚至《艺生》本身,坚持了这么多年……也没有好结果。”

  “所以我出现了啊。”林伟骏看着她,语气突然变得无比认真,甚至带着点救世主般的庄严,“我是来拯救你们的。”

  郑彦心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心里那点冰冷的怒火奇异地平息了,转而升起一种荒诞的滑稽感。她仿佛被这句话打动般:“对啊,”她声音放软,眼神亮晶晶地看着他,“还好有你!”

  “有我在,我一定会让《艺生》新生的!”

  “真的?”郑彦心仰头看他,眼神里满是信任,仿佛他是黑暗中突然出现的唯一光源。

  实际上,她并不相信林伟骏,不是怀疑他想要拯救《艺生》的心,而是不相信,他真的可以做到。

  “恭喜你,终于睡到了天菜,而且你做得非常好,睡完就走,特别酷。要我说,陆修南一定爱死你了,这样的女人,海王来了都得自我怀疑。”蓝熙跟郑彦心约在常去的清吧,听完她这两天的“战况汇报”,晃着酒杯说道。

  “他哪里都好,可惜是个艺术家。”郑彦心摇摇头,她并没有讲起他的实验,而只是在不断提醒自己,她不会爱上一个艺术家。

  “你成长了。”蓝熙满意地点头,“所以,你和林伟骏谈上了?”

  “谁和他谈啊?”郑彦心低头喝了一大口酒,烈酒入喉,她皱起眉,露出一副恶心的模样,不知是嫌弃酒太冲,还是恶心林伟骏。“他昨天回香港了。我呢,给他留了这么个印象——好像我们真开始了,还是异地恋。现在才知道,原来异地恋不用负责的感觉,这么爽。”

  “其实在我这儿,我和他根本就结束了。接下来就用‘温水煮青蛙’,对他时冷时热,击垮他的自信。等他忍不住飞来成都找我,我就说——”她故意顿了顿,看向蓝熙,眼里闪着恶作剧的光,“‘对不起,我有新男朋友了。’新男友就是你。”

  “我?”蓝熙正在喝酒,突然呛了一下,“看来我这个工具人还是有点用的。不过,不够爽。那种结了婚还在外面装单身骗感情的渣男,怎么修理都不够。”

  “看不出,你这个浪子还挺正义?”郑彦心调侃。

  “我又没结婚,也没遇到什么真爱,玩玩怎么了?”蓝熙耸耸肩,语气理所当然,甚至带着点理直气壮的渣男式坦荡,“我呢,最看不起结婚以后还乱搞的人。要玩就别结,结了就该有责任心,不要两头都要。”

  “你是不是和那个沈元……”郑彦心捕捉到他话里的潜台词,开始八卦,“她挺好的欸,你会认真吗?”

  “你还真是幼稚,”蓝熙嗤笑一声,“谁会和不好的人约会啊?但约会,就代表认真吗?”

  “那她的确是很好啊,哪里不能认真了呢?”郑彦心追问。

  蓝熙像是知晓了某个神秘而残酷的密码,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却笃定:“她不是。”

  “不是什么?”

  “她不是那个对的人。”

  “为什么不是?”郑彦心不解,“你才认识人家多久?”

  “两个人相处,很快就会感觉到,”蓝熙收回视线,看向她,眼神里有种近乎冷漠的清醒,“磁场,节奏,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就是她了’的感觉。没有为什么,反正不是她。约会愉快,不代表就能走到下一步。”

  “你太挑剔了吧?”郑彦心啧了一声,“到底什么时候你才会认真一次?总不能一直这么玩下去。”

  “反正,”蓝熙很得意地扬起下巴,“我不会是那种在婚姻里不负责的渣男。​ 这点底线,我还是有的。”

  郑彦心看着他这副“渣得明明白白、还自带道德优越感”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忍不住用一副前辈的语气耐心说道:“你怎么不跟好的比?”

  蓝熙被她噎了一下,随即反问,语气带着点挑衅:“你说,你认识几个顾家好男人?”

  他话音刚落,目光无意间扫过酒吧另一角的卡座,整个人突然僵住了,举到唇边的酒杯也停在了半空。

  郑彦心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也愣住了。

  卡座里,汤芠的丈夫樊武正和几个男男女女喝酒谈笑。樊武身边紧挨着一个穿着吊带裙的年轻女人。两人姿态异常亲密,樊武的手随意地搭在女人身后的沙发背上,几乎是半环抱的姿势。女人正凑在他耳边说着什么,笑得花枝乱颤,说完,竟然抬起头,飞快地在樊武脸颊上亲了一下。樊武非但没躲,反而笑着低头,回应了一句耳语。

  “这不是……”蓝熙压低声音,“那个谁的老公?那个黑乎乎的眼镜妹?”

  “人家叫汤芠!”郑彦心下意识反驳,“她只是不太打扮。不过这个樊武,居然能干出这种事!我……”她胸口起伏,一股混杂着震惊、愤怒和替汤芠不值的情绪猛地冲上来。

  “劝你一句,别管别人的家事。”蓝熙轻飘飘地说道。

  “可是……我觉得她应该是不知道的!”郑彦心跟汤芠打过几次交道,知道她为了那个家,为了支持丈夫所谓的事业,几乎付出了一切个人时间和精力。

  “所以我说啊,”蓝熙慢悠悠地喝了口酒,“女人什么时候都不该放弃自己。那个汤芠的打扮,我每次看到都眼前一黑。才多大年纪,怎么就能这么早就放弃自己?”

  “你说……”她转过头,看向蓝熙,眼神里充满了挣扎和不确定,“我要跟她说吗?”

  “这个我真不好说。”蓝熙放下酒杯,难得地露出严肃神色,“这一说,可能直接影响别人家庭。万一人家早就知道,只是睁只眼闭只眼呢?万一人家觉得这只是男人在外应酬的小事,你这一说,反而把事闹大了。”他看着郑彦心,“反正,这个责任,你自己想清楚。”

  郑彦心沉默了。她想起林伟骏,想起郑忻,想起这世上许许多多表面光鲜、内里不堪的“樊武”们。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包裹了她。千言万语,最终只化成了咬牙切齿的两个字,从她齿缝里挤出来:“渣男。”

  婚姻,到底是什么?那些无法从一而终的人,为什么要结婚?

  郑彦心坐在电脑前,屏幕的光映着她没有表情的脸。指尖敲击键盘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她正在写的剧本里,那个风趣的海王刚刚被揭穿真面目——一个伪装单身的已婚男人。很老套的渣男形态,却在渣男的“图谱”里经久不衰。就像有些骗术,未必在形式上推陈出新,但经典的套路总能精准收割一茬又一茬相信的人。

  不怀好意的欺骗,大概是这个世界上最不需要成本的伤害。

  郑彦心写着,敲击键盘的她,和屏幕里那个“她”,界限忽然模糊。郑彦心猛地吸了一口气,屏幕上,剧本里的对话继续。

  男人深情款款地说:“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对你的感情是真的,我爱你。”

  女主笑了笑,假装接受了这份告白。

  但在男人以为她已彻底上钩时,她开始了自己的节奏——时冷时热,若即若离,消息回得越来越慢,借口越来越多。男人从笃定,到困惑,到焦虑,最后变得患得患失、自我怀疑。在他最不甘心的时候,她干脆利落地抽身,爱上了别人。

  剧本中的林伟骏正式“杀青”。

  女主没什么离奇的招数,只不过是复刻了大多数渣男的套路。人和人之间的关系很奇怪,有时只不过是你抽身的速度更快,就足以对另一个人造成真实的伤害,这么一想,人类的心灵还真是脆弱不堪。

  至此,剧本彻底完成并定稿。

  解决剧本里的感情危机,就是动动手指的事,现实的问题就不太一样了。郑彦心又想到了汤芠,她知道自己的丈夫是什么样的人吗?

  

继续阅读:第六章 猎物与猎手,清醒是剧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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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情饥饿艺术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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