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珠吓一跳,脸色霎时变得惨白,扑上去捂住白珠的嘴,低声
骂道:“白珠你要死了,说这些个不经大脑的话!男人是大娘子费尽心思替咱们选的,说什么配不上的话?就算不精心选,也是恩典,由不得你挑挑拣拣。万一传出去,你不被打死也会脱一层皮,还连累我们几个!”
谁不知道费尽心思?林妈妈强调百遍,是个畜生也记住了。但既是费尽心思,为何不当面问问他们的意见?日子到底是他们过,难道就差这么一点子问话的功夫?
白珠看不得绿珠胆小如鼠,丁点大的事就能吓得屁滚尿流的样子,一把甩开她捂着自己的手,张嘴就要反驳。
红珠猜白珠没有好屁,没等她开口,急忙道:“那几个男的是剩下的,确实各有各的毛病,但咱们又好到哪里去?有本事,有门路的早嫁人了,儿女满地跑,就剩下咱们四个。都是剩下的,谁也别嫌弃谁!安安分分把日子过好是正经!”
白珠心想安安分分有屁用,多少人安安分分的,最终没落到好下场。冷笑要开嘲时,又被截胡了。
截胡的人是紫珠。紫珠在浆洗上做事,一双手常年泡在冷水里,肿得跟发面蒸饼一般。
她进门看见热气腾腾的热水,不管不顾蹲身伸手进去,跟红珠的脚丫子泡在一起。
泡到僵硬的手指稍稍回暖,她仰头道:“绿珠和红珠说得对。咱们做下人的,能不能干倒是其次,第一要紧是忠心,听主子的话。主子说的总没错,不然为何人家是主子,咱们是下人呢?这是上天早已注定了的!既是注定了的,便不要去争!人是争不过上天,争不过命的,该怎样便怎样!”
紫珠说着话,红珠已经擦脚起身了,跻拉着干净鞋子到矮柜里一阵翻找,找出一块用手帕包着的点心,递到白珠面前道:“这是府里过年时赏下的桂花糕,我一直收着没舍得吃,给你吃了吧。别再说那些大逆不道的话了,给你自己,也给咱们大家,留一条活路。”
白珠看着藏在柜子最里面,包了一层又一层的糕点,知道是辛苦攒下来的,咽了下口水,冷哼道:“我不过说些大实话,就把你们吓成这样儿。哼,我不说了就是,大家自求多福。”
说着推开糕点,兀自开门回自己房间去了。
灯油珍贵,半个月才得领一盏,要省着用。白珠走后,红珠几人吹灯歇下。
可到底睡不着,反反复复想着白珠说的那些话。
同为侯府下人,认识一二十年了,白珠说的那些她们何尝不知道,只不过没有办法罢了。
但凡有办法,谁愿意让人指婚?
但凡有办法,谁愿意住在这个地方?
但凡有办法,谁愿意给人做下人?
她们想着想着,忽然听见房顶上有两只猫儿打架,从府外打进府内,又从府内打出府外,像是自由不羁的风,没有任何管束。
她们越发的睡不着,躺在床上睁眼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