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水镇。
季萤初等人从兽背上跳下，站在一块刻着小镇名的石头前，小镇外围，只用木头栅栏简单地拦着，也没有官兵把手。
举目望去，视野之处是淳朴的百姓，安居乐业，一片祥和。
“和想象中不同。”季萤初疑惑地嘀咕，“炼域不是鬼气森森，血流成河……距离最近的镇子，怎么像个世外桃源？”
厘旸也不解，牵着九天季萤初并肩站着。
长宇揉揉肚子，满脑子都想着填满五脏庙：“先不管那么多，找个酒楼吃饱再说！”
“也好，亦可打听打听去炼域的路。”季萤初道。
进入小镇，百姓看见衣着华贵的异乡人频频侧目，但神色友善，应当只是鲜少见到外人的缘故。
找到一处酒楼，三人在二楼的雅间落座，叫来小二。
季萤初还是一贯的财大气粗，大手一挥，放明晃晃的银锭子在桌上：“把店里的拿手菜都上了。”
“好嘞，客官！”小二看见银锭子两眼放光，忙收到袖中，候在一旁并不离开，倒是十分上道，知道客官肯定有话要问。
季萤初和厘旸对视一眼，若有所思。
厘旸：“请问去炼域怎么走？”
小二指着窗外，往北的方向：“三位贵客，你们可看见北边群山？山中有一条山道，顺着走五日路程，便到炼域了。我瞧客官有马，那最多三日，也就到了。”
“那是神！兽！”季萤初支着下巴，咬牙切齿地嘀咕，但正事要紧，不同眼皮子浅的小二计较。
但，她总觉得哪里有些奇怪。
小二躬身候着，察言观色时极佳的，问：“这位小姐，请问您还有何问题？小二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我就是不明白，炼域不是恶鬼当道、魑魅魍魉横行？你怎么说得如此轻松？”季萤初忍不住发问。
小二咧开嘴笑道：“来云水镇都是去往炼域的，三位贵客打听，不足为奇。再者，云水镇的百姓从小就被爹娘管教，不要去北边。老底子长辈口中，也确实说炼域是凶煞之地，去不得。”
“小时候还惧怕得要命，长大后也就不怕了，毕竟谁也没见过，只当是传言。”小二看见银锭子的面儿上，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补充，“但传言不见得是假的！”
季萤初又拿出一块银锭子。
小二眼睛放光，笑着收入袖中，继续道：“我长这么大，也见过不少去炼域的客官，大多在本店落脚，不是我吹，云水镇就数我家客栈最干净整洁……”
“说重点！”季萤初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
小二连忙道：“从云水镇去炼域的客官，再也没有出来过。是死在里头还是怎么的，谁也不知道，里头到底是何模样，咱也不清楚。”
“你眼就这么尖？出来还非得让你瞧见？”长宇不满地反问。
小二摇摇头：“客官，此言差矣！您自己瞧瞧，这云水镇拢共就一条街，从炼狱出来，总得打尖儿住店吧？我没瞧见，旁人总能瞧见吧？但打有云水镇有起，就没听过！少说也几百年了……”
四周风景优美，和风煦日，长宇却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又不由自主地扯了扯身旁厘旸的衣袖，往他身边靠靠。
季萤初听罢，觉得也有道理。虽说离开炼域，也不是非走云水镇过呀，但和一个小二纠缠这些毫无意义，就摆摆手让他先下去。
小二没走，谄媚地问：“三位客官，可要下榻本店？本店……”
“行行行，就住这吧，赶紧上菜，饿了。”季萤初摆摆手，末了又补充，“对了，好酒上一壶。”
“好嘞！”小二还不走，好在已经开始上菜，压制季萤初和饿得前胸贴后背的长宇的怒气。
“敢问客官，准备在小店住几日？”小二又道。
季萤初心想，这人话怎么这么多。
“住几日，又如何？”季萤初夹起一道韭芽炒菱角，味道倒是不错，满意地点点头。
小二忙道：“客官，不是我想多留你们几日，赚房钱。这不马上便是七月十五，中元节……鬼节，听说恶鬼横行，你们不妨多住几日，等鬼节一过，再出发也不迟。”
小二似乎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继续补充，“每到鬼节，都能听见山坳里鬼哭狼嚎，吓得我们都不敢开窗。而且，会莫名其妙下雨，远远看去，好像下的是血雨，但雨水流入河中，又没有红色和血腥气……总之，古怪得很！只怕是恶鬼锁魂，要人命哦！”
季萤初只当话本子听，倒也听得津津有味。
她想来也不急于一时，再加上他们身上都有伤，确实需要调息，便答应。
适才，小二满意地离开。
季萤初反应过来，幽幽地问：“我们是不是被小二坑了，他就是想赚房钱。”
长宇嘴里塞满食物，含糊不清地说：“你又不缺银子，乾坤袋里的金银财宝，几辈子都用不完。”
“但被坑，还是不爽。”季萤初没好气地说。
***
用过饭，季萤初开了一间套房。平日里三人共眠山洞，以天为被，以地为席习惯了，不拘泥这些小节。
季萤初和厘旸各自坐在床上调息，长宇则将套房收拾打扫，因为要住好些日子，他摆出平日里用得上的衣物书籍。
有过上次的教训，季萤初格外惜命，这次和幽冥鬼手战斗时没有逞能，伤得不重。
从前她总觉得自己烂命一条，早死晚死，朝生夕死都不在意。
但下到烟火人间，忽然没有从前那般厌世了。
从前被过分地困在对靖不乱的儿女情长中，并不明白人生有何意义。然她现在也不明白，但还有许多想做又没做的事情，她想解开谜题，有了念想，心胸也开阔不少。
季萤初自床榻下来，见厘旸还在调息，长宇坐在窗边，低头看书，手中还比划着什么。
她走过去问：“看什么呢？这般入迷。”
“呶。”长宇将书脊竖起来给她看，是本人间的道法，目光也没离开书页上的字迹，“道法无边，学海无涯！”
“可有什么的感悟？”季萤初坐在他对面，随口问。
谁知长宇竟颇有兴致的模样，放下书本认真地说：“小初，我真觉得我已入道门。先前小二不是说通往炼域的路，在中元节时鬼哭狼嚎吗？你别说，我还真觉得那山阴气森森，恐怖异常……”
“我看你是魔怔了！”季萤初无奈地摇摇头。
长宇还在继续嘀咕，声音低沉：“而且，我感知到天下将乱？”
“？？？”
长宇微微仰面，抬起眼帘，眸光坚定，重复道：“天下将乱。”
季萤初怔神，却不知为何长宇的话好似说入她心中。
等长宇再一眨巴眼睛，又好似忘记先前说的话，低头继续研读道法。
季萤初心间不安之感也瞬间消失，却又好似并未消失，流入四肢百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