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公子怎么不骑马?”季采盈看了晏兰庭好几眼,见他始终不曾看自己一眼,不由得心生恼意,面上却是一点没露,只略带几分好奇地问。
没错,整个镖队的人都骑着马,连周元绮和季采盈都骑着马,唯有晏兰庭和丰收主仆两个显得十分的格格不入,丰收驾车也就罢了,晏兰庭却是安安稳稳地坐在车里……你管这叫杂役?谁家的杂役如此嚣张?
晏兰庭终于瞥了季采盈一眼,这位义王府的养女还真是一如既往的聒噪。
“季姑娘有所不知,这马车虽然是我们公子的,但我们公子都是镖队的人了,这马车自然也是镖队的马车,我们不是要去安福客栈接那位李公子嘛,听说那也是个讲究人,万一人家不愿意骑马呢?所以我们把马车驾上,有备无患嘛。”丰收笑呵呵地替自家公子解释,然后又道,“这事儿我们跟季镖头请示过的,是吧,季镖头?”
季棠点头,“的确如此。”
季采盈笑了一下,“原来是这样啊,还是晏公子想得周到。”
晏兰庭轻嗤一声,扭过头没有言语。
季采盈唇角的笑意微微僵了一下,有些尴尬地抿了抿唇。
晏兰庭向来以自我为中心惯了的,才不管季采盈尴不尴尬,他又扭头去盯着周元绮瞧,他昨日就知道了这一趟要保的镖不是他安排好的万水商行的货物,而是要护送青云县新任县令一家子去投奔,不过殊途同归,唯一超出他预料的就是这厮的反应。
事出反常必有妖。
一旁的鲁余有些看不下去了,策马靠近了马车,低声道,“你一直盯着人家周公子看干什么?你倒是看看人家季姑娘啊!”
声音里是满满的恨铁不钢的味道。
鲁余原本对他是有些刮目相看的,昨日听闻季镖头把召集人手的事儿交给他时,鲁余原本不大放心,结果跑去镖局的时候便发现向来最难找到的潘叔竟然是头一个召回来的……这不是不说还是有些能耐的。
结果这会儿看着又不大聪明了……
“看她干什么?”晏兰庭眼珠子仍然落在周元绮身上,漫不经心地随口问。
“人家姑娘心悦你啊,你看不出来吗?”鲁余凑近他,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道。
晏兰庭终于舍得把眼珠子收回来了,他诧异地看了鲁余一眼,“你在说什么屁话?她刚刚难道不是在找我的茬?”
鲁余一噎……虽然刚刚那话的确听着像是在找茬,但姑娘家找茬那怎么能叫找茬呢?而且季姑娘方才的眼神是多么的幽怨啊,但凡不瞎都能看出来季姑娘对这晏安不一般。
晏兰庭看着鲁余一脸一言难尽的表情,忽地醒悟,也压低了声音,“她想引起我的注意?”
鲁余见他终于明白了,一脸欣慰地点点头。
晏兰庭“嘶”地倒抽一口凉气,竟露出一个有点惊恐的表情来。
“……”鲁余又看不懂了,他忍了忍,没忍住,“你那是什么表情?”
“你不懂。”晏兰庭深沉地叹了一口气,“但凡你长成我这样,你就能明白我的苦恼。”
“……”鲁余嗬地冷笑一声,一夹马腹,离他的马车远了些。
晏兰庭伸手托腮,他就知道凡夫俗子没办法理解他。
他是真的苦恼,他从小就长得好看,说句粉雕玉琢都是谦虚的,从他记事起,便获得了无数女性长辈的喜爱,因为太讨人喜欢他被无数女性长辈捏过小脸,脸都肿了!好不容易长大了,长辈们没办法再捏他的脸了,可是他又遭到了姑娘们的觊觎,上个街都有人朝他丢帕子丢荷包,这也罢了,最过分的竟然还丢果子!果子砸到人那能不疼吗?
从此晏兰庭对过分热情的姑娘们都是敬谢不敏退避三舍的。
在晏兰庭的忧愁中,镖队停在了安福客栈门口,被晏兰庭刺激得不轻的鲁余自告奋勇地下马去找李公子。
不一会儿,鲁余便出来了。
“李公子说等他用完早食再出发。“鲁余道。
六月的早晨,天亮得很早,街市上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已是十分热闹,各种热气腾腾的早食摊子俱是生意兴隆,不时有凉爽的风带来一丝诱人的食物香气。
鲁余想起方才看到李公子的那副作派,想是还要等上好一会儿的,又想起碧桃抱怨大小姐早起总是胃口不佳,便提议道:“我看那位李公子没有半个时辰出不来,与其在这里干等着,不如也去吃些热乎的吧。”
“我看行。”潘元酒头一个赞同。
街对面就有一家早食铺子,看着很有年头的样子,虽门面有些老旧,但里头不断有香味飘不出来,引得人饥肠辘辘,潘元酒不但好酒,也是个会挑嘴的,当下便一指那早食铺子,决定去那里。
丰收机灵,看这老旧的门面就知道他家公子肯定不愿意踏足,于是道:“公子,要不你留下照看车马,我去买些吃食出来给你在车上吃?”
晏兰庭赞许地看了丰收一眼,刚要点头,却又下意识看了周元绮一眼,便见周元绮面色如常地随季棠一行人往那早食铺子里走,当下眉头一皱……
季棠忽地停下脚步,转头看了过来。
“采盈,你不去吗?”
季采盈站在原地没动,闻言笑道:“我用了早食出来的,便不去凑热闹了,正好可以帮着晏公子一起照看车马。”
“啊,你用过早食不早说,既然有你在,那我可去铺子里吃了。”晏兰庭顺势说着,就麻溜地下了马车,跟上了季棠。
“……”一瞬间,季采盈简直如鲠在喉,向来自诩养气功夫到家的她都差点按捺不住变了脸色。
鲁余嘴角抽了抽,觉得这位晏公子就是个棒槌。
于是,除了自告奋勇留在原地照看车马的季采盈,一行七人浩浩荡荡进了早食铺子,让本就不大的铺子一下子变得满满当当起来。
潘元酒叫了个羊头,鲁余点了炒肺,又要一锅热乎乎的汤饼,众人便热火朝天的吃了起来,晏兰庭本有些不习惯这嘈杂的环境,但那羊头肉一入口,倒觉不错,边吃着边瞥了周元绮一眼,果然便见那伪君子根本不动筷子,他就知道这伪君子不可能习惯这街边的吃食的!
“周公子怎么不吃?”晏兰庭不怀好意地问。
“我头一回出远门,不大习惯外头的吃食,又有些好奇,见笑。”周元绮一副直言不讳的样子,说着,还看了季棠一眼。
季棠一下子懂了,周元绮定是小时候家里规矩严,没怎么见过这等场面,当下帮着解围道:“无妨,我头一回出远门,也吃不惯外头的吃食,人之常情,周公子不必介怀。”
晏兰庭轻哼一声,没有再穷追猛打。
晏兰庭不曾穷追猛打,周元绮却是开始作妖了。
他纠正季棠,“是表哥。”
很认真很执着的样子。
一时之间,其他人连咀嚼的声音都放轻了,似乎都竖起了耳朵。
“……”众目睽睽之下,季棠油然而生一种搬起石头砸了自己脚的感觉,她运了运气,咬着后槽牙道:“表哥。”
“嗯。”周元绮满意了。
周元绮满意了,晏兰庭开始运气了。
快气死他了,这个伪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