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财旺已经不继续言语调戏,反倒是钟俪欲擒故纵的眼神有意引人进门。
突然间的棍棒声防不胜防。
隔墙有耳,聂玄田狮子大开口的声音威胁道:“这么快就来活了,你敢打我老婆的主意,把身上的钱都交出来,要不然我报警抓你!”
“是你女人勾引我来的。”丁财旺说。
“她勾引你就来,还不是你蠢到家了。废话少说把钱交出来,要不然我打爆你的头!”
“哦哦哦我知道了!你们夫妻故意设计勾引我,你们目的是打劫,抢钱,骗我当冤大头!”丁财旺浮夸大喊。
聂玄田完全嚣张得无所畏惧,“没错你猜对了,反正今天你不把钱吐出来就别想走出这道门……”
门再一次从外踢破,林九黎和严厉行的出现让夫妇二人大为震惊!
对聂玄田这家伙,只需丁财旺出手便能轻易拿下,“还报警抓我,爷我就是巡捕房的。看见没我们探长!”
“探探长!”聂玄田伏地仰望严厉行顶天立地的威严,锋芒冷峻的语言,“押他回去依法查办。”
正午,阴云悄悄笼罩。
阴风拂面的江边,钟俪向林九黎坦白一切。她的遇人不淑,所托非人,她的胆懦弱无能,为虎作伥。
因为家里人希望钟俪解决终生大事,没想到竟遭遇聂玄田这个彻头彻尾的大骗子。二人很快完婚,钟俪才知道聂玄田的真面目。体面的工作是假的,良好的人品是假的,从内而外的恶才是真正的他。
利用女人诈取男人的钱财,用来吃喝赌博,抽大烟,甚至让钟俪染上烟瘾以达控制她的目的。
钟俪是真的想过一死了之,那日才从虹桥一跃而下,没成想被林九黎救了。
“对不起九黎,我还害你为了我跟朋友反目,我已经是一滩烂泥就应该沉在水底死去。”
曾经是文采出众的文学编辑,却在短短几个月失去光彩,甚至陷入绝望。
“这不是你的错,是那个聂畜欺骗坑害你。钟俪你要振作起来,不能妄自菲薄更不能再受牵制,摆脱恶人恶事做回自己!”
“我真的可以吗?”钟俪自我怀疑,“我还能再像以前一样做自己想做的事,写自己想写的文章?我嫁过人,也骗过人害过人,我怎么可以,怎么可以……”
“你一定可以的!你的文华和才学一直都在,纯真和良知也没有被泯灭。即便误入歧途,只要知错能改,远离恶徒,就能回归正道。经过一段黑暗,黎明才会更加光芒万丈。”
经过林九黎尽心尽言的安慰劝导,钟俪抱着她大哭一场。一场噩梦,消耗太多的理智和精神。
天下起细雨,钟俪答应会自己疗伤重新站起来。她向林九黎感谢告别。
“下雨了,我去买两把雨伞。”
“让我淋一下雨吧,就当做是上天的洗礼,洗净污秽,予我重生。”钟俪坦然。
微雨蒙蒙中,林九黎注目钟俪远去,只愿她今后人生经雨洗涤,雨过天晴。
午后的一场雨来的突然,街上的人纷纷攘攘。
凉凉的雨着实令人冷静,但湿透了身体总归是不好的。
严厉行穿过流窜的人流,撑伞走到林九黎面前为她遮挡漫天的雨落。
该回避时自觉回避,该出现时及时出现,这样的他,在这一刻近到咫尺。林九黎的思绪莫名复杂:我搞砸了,错怪了好人……
并无犹豫太久,林九黎开口郑重道歉,“对不起严探望,是我误解你了。您深明大义,正义不二,都怪我不够冷静客观看待人和事,对不起!”
误会解除,虽然严厉行的目的并非为了逼林九黎向自己低头认错,但他还是忍俊不禁,“犯了错可是要受惩罚的。”
冒犯巡捕房探长,这将是如何罪名?林九黎不得不承认心里慌了,弱弱地问:“严探长要怎么惩罚我呢?”
“关于我的独家专访……”
林九黎凝视屏息,内心独白,“完了完了,严探长果然不再信任我要收回专访权了吧。看来只能乖乖地回报社交代,让社长臭骂一顿……”
不知为何明明在伞下站着,林九黎却感受到冰冷的雨打在身上。
“关于本探长采访,还希望林记者多花点心思和功夫,竭尽专业知识做的圆满成功。”严厉行的话让林九黎的心情大起大落,“严探长您说……我真的还有机会吗?”
严厉行眉宇之间的笑意由衷而发,“只要九黎你不放弃,他永远都是你的。”
“严探长你真的是大人有大量,谢谢!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林九黎热血沸腾,顿觉不冷。
她依旧惊叹于严厉行的宽宏大量,而并未意识到自己才是对方独特的唯一。
雨淅淅沥沥,朦朦胧胧地下。
报社楼上,林九黎整理编辑忙得头脑发胀,腰酸背痛便站起来面对窗户放松自己。
望着楼下雨中稀疏来往的人和伞,她不由得回想起两三个钟头之前严厉行撑伞送她回来的场景,不知不觉竟多了几分喜悦心情。
巡捕房里,严厉行坐在办公室里,愁眉难解地翻阅一本精神病学概论。
法医查验了那些药片是抗精神病药和情感稳定剂以及安眠药,从而得出结论,服用此药者乃是精神疾病患者。
书上解释,多重人格,是指分离性身份障碍又称为多重人格障碍等,其表现为身份的瓦解,一个人身上出现两个或更多的相互独立的人格状态,伴明显的自我感及主体感的中断……
“患者主要表现为存在两种或两种以上完全不同的身份状态,在一个人身上先后或交替出现。可能会伴发幻觉等表现。人格状态的改变通常会出现严重的遗忘症……”严厉行完全代入这些天在林九黎身上的所见所感理解关于病症的描述,“多重人格出现或因幼年或童年的创伤体验超过心理承受导致创伤后应激障碍……”
阅及此处,严厉行的目光闪烁忧伤,他知道却不能想象到林九黎曾经遭受的沉重打击。
从进巡捕房一步步走到探长的位置,严厉行如今的办公桌抽屉里一直放着一个文件包。关于十三年前霞光路善学堂的起火案,寥寥几句定义为意外失火,全员丧生。
回忆联想与特定事件会诱发犯病。 一直以来,严厉行没有对林九黎提及过往是正确的,可林九黎还是免不了几次三番被促发人格转变。
“九黎,从前我无法与你一起面对,今后,请让我与你一同承担。”
雨后天阴,天色暗得比往常好像更快。
丁财旺着急忙慌得冲到严厉行办公室前敲门,“探长不好了,今天那个女人来找你,大事不妙了!”
钟俪来巡捕房,脸上还有被打红的指印。
事发不到半个钟头,钟俪想通之后回到那家中收拾东西居然撞见聂玄田归来。钟俪向他提出离婚遭遇暴力,气急败坏的聂玄田认定是林九黎多管闲事,赌咒要向她报复,再入牢狱也不惜代价!
“之前他就问过我九黎住在哪里?我告诉过他在黎明巷。”钟俪追悔莫及。
“我把人带回来交给看守了,没想到那个家伙狡猾多端,不知怎的给逃跑出去了!”丁财旺认责,“是我疏忽大意……”
严厉行注意时间,这个点一般来说林九黎应该已经下班,为了谨慎起见,他必须有所部署,“现在说什么都来不及了,你马上去曙光报社办公楼。”
而严厉行自己,刻不容缓地赶去黎明巷。
雨后的黎明巷天黑路滑,林九黎独身一个穿巷而来,心情愉悦,脚步欢快。
“害人精!”
一声怒吼,角落阴影里冲出来的聂玄田一手拿着匕首一手拿着火口出恶言,“都怪你这个女人,带个什么探长害我,还把我老婆骗没了!狗急了会跳墙,把我逼急了杀人放火我什么都干得出来!我放火烧你全家!”
黑暗的角落,火焰透彻林九黎的眼底,让她瞬间恍惚。
冲上来的聂玄田真如同发急了的狗,恨不得咬死林九黎一个单身弱女子!
从林九黎身后飞冲而来的严厉行两脚飞踢卸掉聂玄田的刀和火,激愤的力量连带着人掀翻在地。
严厉行回头看顾林九黎,随他而来的捕快将持刀者捉拿归案。
“九黎你还好吗?”严厉行心急一问,明显能够看出林九黎神色飘忽,“火……”
严厉行只得将林九黎牵回家中。
灯一点亮,林九黎的眼神就完全变了一个人。她歪着脑袋,蜷缩着身体盯着严厉行瞧了又瞧,不太多恐惧,不太清晰。
严厉行如今已然知道,林九黎这是另一个人格出来了,但无论是怎样的她,都是林九黎。
“你叫什么名字啊?”严厉行的温柔口吻抚慰林九黎的不安,只是她神智不太清醒的样子自问自答,“我?我叫什么?柯云,叫我柯云,他们……九黎他们叫我柯云!”
听到这个名字,严厉行眸中惊色乍泄。
柯云是当年善学堂里收留的一个女人的名字。在严厉行的印象中,她经常疯癫狂作,时而痛哭时而傻笑,时而惊恐时而忧郁。那个时候,只有九黎能与跟她鲜少清醒地说上几句话。
片刻不过,林九黎又冲严厉行防备起来“坏人,你放火了……”林九黎重陷惊慌幻想,拼了命地挠头捶胸捶脑,“啊!救命,火烧起来……”
面对这样的林九黎,严厉行霎时痛心疾首。他没有操控精神的能力,只得奋不顾身将她揽进怀里,拥抱她眼底的恐惧和身体的彷徨。
“别怕,有我在!”
“救我……”
林九黎挣不脱不去严厉行的臂膀,也渐渐化解了僵硬的力气,眼中的急火缓缓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