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皎皎站在宿舍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拿出钥匙打开房门。
房间里三个人都在，三双眼睛齐齐地看向她。
谷茉站起来，张了张口想说什么，但犹豫片刻又闭上了嘴，只用一双眼睛担心地看着何皎皎。
何皎皎勉强向她笑了笑。
她以为自己已经做好心理准备，却没注意到她此时的样子。她的睫毛沾着湿气，鼻头、眼眶都是红肿的，任谁都能看出她刚刚哭过。
只是，没人知道她不仅仅是因为家庭纠纷，还刚刚失恋。
“我还以为你跟你爸妈回宁州去了。”程依娜皱起眉头，怒其不争地上下打量她，“还是说，你是回来收拾行李的？”
“你别这样。”王琇莹拉了程依娜一下，有些同情地看着程依娜。
何皎皎抬手关门，身体往后轻轻一靠，门就“咔嗒”一声合上了。
王琇莹抬头看向何皎皎，“你爸妈还是不同意你留下来吗？”
何皎皎很累，跟父母那场对话已经耗光了她的全部力气，在隋佳禾那里又抽空了她的全部情感。她整个人就像个空壳一样，累到连嘴都不想张开。可她已经决定留下来，未来还要跟她们相处四年，她不能无视她们。
不能含糊过去，必须说清楚。
她抬眼看向王琇莹，“我已经跟他们说清楚了，我会留在D大，转别的专业，他们……会同意的。”
然而，这话配上她此时的神情没有一丝说服力，看起来像是欲盖弥章的掩饰。
“如果你能早点表明态度，结果就不一样了！”程依娜不服气地看着她，“今天在场的同学都不会让他们带走你，而且视频记录下来就有了证据，有大家的声音向他们施压，学校也不能坐视不管……”
“程依娜！”何皎皎叫出她的全名，看着她的眼睛，“你是在让我网暴自己的父母。”
“父母又怎么样？父母就能控制你的人生？”程依娜言辞振振，言语间却避开了“网暴”两个字，“你不给他们施加压力，他们不可能给你自由的！”
“他们不是什么控制狂。”何皎皎咬了咬唇，她欠她们一个解释，“拿到录取通知书时，我自己也不喜欢这个专业，他们才会建议我复读。他们以为我接受了建议，之后就出国了，而我误以为他们把决定权交给我自己，他们不知道我来了北京，才会在开学后追过来，这只是误会！”
“可决定权本来就该是你的啊！”程依娜立刻抓住关键，“你是成年人了。”
“是。”何皎皎点头同意，“上次他们来我说服了他们，他们也尊重我的意愿，但谁也没想到我会酒精过敏，这对他们来说是个始料未及的意外。”
程依娜翻个白眼，“你还在这里替他们找借口，他们都直接去校办替你办退学，你还是觉得他们没有控制你。”
“他们不是去办手续，只是去咨询流程。”
这话，何皎皎说得底气不足。
“这话你也信！”程依娜夸张地抚额，“真是没救了。”
一直站在桌边的谷茉终于开口了，她一只手向后撑在书桌上，目光看着程依娜，“难道非得跟父母断绝往来，才不算被控制？”
“至少也要表明态度啊！”程依娜翻个白眼。
谷茉看着程依娜，“你这是在激化矛盾。”
王琇莹看谷茉针对程依娜，站出来帮她说话，“我们只不过是帮她撕破表面的和睦，矛盾挑破了才能真正治愈！”
宿舍好像被分成了两边，一边是何皎皎、谷茉，而另一边是程依娜、王琇莹，四个人就在宿舍里辩论起来，声音逐渐变大，气氛也越来越剑拔弩张。
“说好听一点是帮她，其实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谷茉气红了脸，撑在桌子上的手也握成了拳头，“这归根结底是何皎皎家的事，你们义正辞严，承担后果的是她！她以后怎么办你们谁都没想过。”
“谁说我没想过？”程依娜被激怒了，她恨恨地站起来指着何皎皎，“只要你清醒地做出自己的选择，我们当时就会带你去找学校，谁也带不走你。哪怕他们真要跟你决裂，不给你学费，也可以申请助学贷款，生活费可以找兼职，不够我会帮你。”
王琇莹也点了点头，“我也可以帮你。”
何皎皎相信她们是真心的，可她想起隋佳禾说的话，忽然笑了起来，“你们怎么帮我？把快递纸箱和饮料瓶子攒起来送给我吗？”
程依娜跟王琇莹脸色难看相视一眼，都不说话了，激烈的气愤一下子僵滞起来。
“抱歉，我没有嘲讽的意思。”何皎皎放软语气，“真到了那种情况下，能帮我攒纸板、捡瓶子我也一样感谢你们，只是……你们谁也不能代替我。”
何皎皎的心情平静下来，程依娜或许是想要流量，王琇莹或许是八卦，但她们都没有什么恶意。所以，她愿意再解释一次，“不管你们信不信，我爸妈真的不是你们以为那种人，他们有尊重我的意愿，是很好的父母，这次只是误会。”
她正要说话，手机响起来，是何爸发在三人家庭群里的消息。
“皎皎，我们打算周一回宁州，周末带你在北京玩两天，你想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