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七七六章 击破
大苹果2026-07-17 12:055,404

  弓弩嗖嗖破空而去,射向扑到头顶的刺客人影。另有七八名护卫手持长枪当空攒刺,只要那人抵达陈渊头顶上方,便免不了遭到长枪穿身之祸。

  但这一切都没能阻挡那个空中的黑色身影。剑光如星光一般点点闪烁,叮叮当当一阵急响,射向那人的箭支纷纷四散飞去。七八支长枪攒刺而至,那刺客长剑点中其中一支长枪的枪尖,身形在空中翻腾转折,如回旋之燕一般躲过攒刺,下一刻剑如流星一般当头而下,刺向陈渊。

  一切不过发生在眨眼之间,如电光石火一般短暂的时间里,刺客连人带剑的已经避开了所有的阻拦攻击,攻到了陈渊头顶上空。

  陈渊自非手无缚鸡之力之人,相反,作为大族子弟,手上是有些本事的。但此刻见剑光森森笼罩头顶,他也是吓得寒毛倒竖。情急之下无暇多想,手中长刀挥出,横在头顶,硬生生的挡了这一剑。

  “铛”的一声响,刀剑交击,声音刺耳。陈渊只觉得手臂如遭锤击一般剧痛无比,手中长刀把握不住脱手飞去,手臂骨头似已断裂。

  “拦住他!”陈渊吼叫起来,忍痛拨马转头欲往后走。

  那刺客借着陈渊一刀格挡之力,身子在空中又是一个转折,长剑破空再次扑向陈渊。陈渊只觉得脊背生寒,头皮发炸,他知道这一剑是奔着贯穿自己的身体来的。情急之下,他伸手抓住挨着自己马匹骑在马上的一人反手丢去。

  噗嗤一声,刺客的长剑贯穿了那人的身体。那人发出凄厉的惨叫声。

  “将军,你……好狠的心。”

  挡剑的那人正是许焕之,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被陈渊当做了挡剑的肉盾。他对陈渊可谓是尽心尽力,希望能助陈渊守住襄阳城,从而谋得出世的机会。他走的本就是终南捷径,就在等一个天下大乱的机会展现能力和手段,借此一步步的上位,谋得前程。却不料出师未捷,今日却被当成了挡剑牌。

  陈渊也无暇解释,他也不需要解释。这种时候,别说是许焕之。便是自己的儿子他也要拿去挡剑活命。

  被许焕之这么一挡,那刺客还真的被阻挡了身形,不得不落下了身形,将长剑上刺着的许焕之一脚踹开。只这片刻的耽搁,十几名护卫已经将她围在了当中。而人群之外,陈渊打马飞奔向内城之中。只要护卫挡住刺客,他便完全可以脱身。

  那刺客叱骂一声,挥剑砍翻面前一名护卫,身形跃起,轻盈如燕,踩着兵士的头顶向前纵跃追赶。兵士们大声叫嚷,手中兵刃胡乱向头顶砍刺,却连一片衣角也没有沾到他。片刻时间,那刺客即将追上了陈渊的坐骑后方丈许,长剑已然带着寒芒疾刺而出。

  陈渊感觉到了死亡的来临,但他不甘心如此,大声吼叫起来:“用火铳轰杀他,立刻轰杀。”

  陈渊身边有携带火铳的护卫,这一点也不奇怪。火器的威力人尽皆知,护卫之中自然是需要携带的。但携带的只能是火铳手雷之类的小型火器,而这些东西在遭遇意外的时候需要时间反应,且容易误伤己方人员。

  适才短短时间发生的一切,火铳手刚刚来得及将火铳装上弹药,却又无法随意轰击,只能干看着。眼下得到陈渊的命令,见那刺客在空中追逐陈渊,倒也是个开火的好时机。至于可能的误伤,那也顾不得的。

  七八支火铳对着空中的刺客轰鸣,密集的铁砂在空中织成了一张网,向着那刺客的全身覆盖而去。那刺客并没有躲避,而是脚下踩在一名兵士的头顶的力道加大,将那名兵士直接踩踏的昏迷了过去了。身子如离弦之箭射出,下一刻,手中长剑贯穿了陈渊的后背。

  血光飞溅之中,那刺客回身再一剑,陈渊的头颅飞在空中。

  “轰轰轰!”另外几只火铳也开始轰鸣。那刺客不再停留,向西猛冲,剑光起落之处,几名兵士倒地。后方之人不敢拦阻,只得眼睁睁的看着那刺客冲出,消失在黑暗之中。

  所有人惊愕瞠目,像是做了一场短暂的噩梦一般。从刺客的现身到消失不过数十息的时间,那刺客如天外飞仙一般袭来,又消失不见。而地面上多了十几具尸体,其中包括身首异处的陈渊。

  过了好一阵,众人才反应过来,一拥而上的查看陈渊的尸体,在一旁的地面上找到了他的头颅。所有人心中都惊惶不已,不知所措。不久前,城里的弹药库被炸了,粮草物资被烧了,现在守城主将陈渊也死了。这种状况下,这襄阳城还如何守?

  ……

  阳春门外,攻城战还在继续,规模已经逐渐猛烈。

  内城中发生的情形早已为外界所知。弹药库的爆炸太过猛烈,爆发的火光和声响即便是在东城交战的战场上的兵将们也都有所察觉。那些在城墙上的宋军守军更是能够亲眼看到内城腾起的巨大火球。消息也很快的传到了城墙上。

  所有守军的心里都咯噔一下往下沉,弹药库何等重要,居然被人给炸了,这简直不可思议。自己这些人在外城城墙上浴血奋战,内城那帮人居然连敌人潜入都不知道,被人掀了弹药库,简直是一群吃干饭的白痴。

  本就经过一天的鏖战疲惫不堪的守军们,晚上还要参战,心中怨气翻腾。再听到这样的坏消息,真是火气不打一处来。

  但更让他们惊愕的是随后传来的消息。相较于粮草物资被烧的消息而言,主将陈渊被刺客当众枭首的消息更令人骇然。这消息本来是应该被封锁的,但是却又是封锁不住的。现场目睹的除了护卫和其他几名将领,还有许多运输物资的苦力,还有负责警戒的普通士兵。他们全程目睹了整个过程,看到了那刺客惊鸿而来,砍下陈渊脑袋的全部情形。他们无法假装不知道,在运输物资抵达外城墙之后,强烈的倾诉欲让他们不得不一吐为快。

  于是乎,消息开始在城墙上疯传。尽管城头守将严令不得胡说,却也无法禁止。越是得不到证实的消息,便越是堵在心里,让人心慌。即便是少将军陈耀亲自来到东城坐镇,也没法稳定人心。

  终于,这种恐慌已经影响到了作战的士气的时候,少将军陈耀不顾身旁将领的劝说决定公布此事。他认为,就算父亲死了,以他的身份还是能够稳定军心。

  “诸位,我父确实已经死了,但诸位不必担心,有我在,襄阳定然安稳无虞。诸位相信我,我陈耀依旧会带着你们守住襄阳。父亲的死和城池存亡无关。诸位安心守城,不可再分神。”

  陈耀的话引起了轩然大波,流言成了现实,猜测成为了事实,所有人的心中都蒙上了一层阴影。陈耀显然高估了他的影响力和声望,一个跟随父亲守城的公子哥,并无什么实际的战功和影响力,便要接替陈渊守住这襄阳城?简直是大言不惭。这陈耀平素别的本事没有,骑着马穿着华丽的盔甲耀武扬威的事情倒是干了不少。陈渊在,众人敬他是少将军。陈渊死了,谁肯听他的话。

  在听到他亲口证实陈渊死讯的那一刻,所有人心中想的不是相信陈耀能守住襄阳,而是在想如何能够保全自己活命,没有人愿意死在这里。

  城头守军军心大乱,城中也是一片混乱的时候,东府军的进攻骤然加大了强度。

  内城的爆炸和混乱,东府军自然立刻得知。城外的瞭望塔上看的清清楚楚,内城的爆炸规模巨大,极有可能是得手了弹药库的目标。

  而在不久后,城中射出多枚焰火弹,颇为醒目。那更是事前约定好的,一旦破坏粮草物资得手之后,潜入城中的兵马便会发出的信号。

  朱龄石立刻亲临战场,和儿子朱景符等前军将领立刻紧急召开战场会议,通报了内城当已经得手的消息。同时商议定夺加强进攻事宜。

  加强进攻是肯定的,不能浪费这场混乱。只不过需要抓住时机,以及下定决心。是在今晚就全力攻城,以图破城,还是等待内城的混乱发酵再图攻城。因为目前城中的粮草弹药库都已得手,这对城中守军影响巨大。或许明日或许后日他们便会断粮,之后便是最好的攻城时机。当然,也有可能他们还有粮草,那么等待便是毫无意义的。利用当下的混乱进攻,也许便是最好的选择。

  众人一时难以抉择。因为就目前而言,城头的敌军似乎并没有受到什么影响。此刻的猛攻或许依旧代价巨大。但如果错过今晚的机会,又可能会后悔。

  就在难以抉择之时,一名将领冲了进来,送来了一封信。那将领说,有一人出现在校场营地里,拿着一封信要他送给大将军,说是关乎襄阳城中的事情。

  朱龄石将信将疑的打开了信,上面寥寥数语写道:城中已乱,主将陈渊已死,能帮你们的只有如此。能否破城,便看你的本事了。若再不能破城,不如自裁以谢唐王。

  朱龄石一惊,忙问那写信之人何等样貌。那将领道:“一身玄衣,声音是个女子。似乎还受了伤,裹了绷带,绷带上有血。”

  朱龄石顿时意识到那人是谁了,愣了片刻道:“她人在何处?”

  将领忙回答:“交了这信便走了,我等根本追不上。”

  朱龄石大声下令道:“你即刻带人在方圆数十里之地搜寻,若寻到那人,务必请他来大营疗伤。若他不肯,也要将疗伤之药奉上,告诉他,我东府军感谢他出手之恩。”

  那将领大声应诺,转身快步离去。

  朱景符等人不知信中内容,此刻纷纷投来询问的目光。

  朱龄石沉声道:“诸位,不必犹豫了。当速速准备,全军猛攻城池。今晚无论如何也要破城。告诉诸位,守城的主将陈渊已经被高人诛杀,城中已乱,守城军心已乱。机不可失,当不惜一切代价攻城。”

  从三更过半开始,东府军发起了极为凶猛的进攻。除了前军之外,中军一万多人也加入了进攻。不仅如此,后军部分兵马,加上朱龄石的亲卫营也全部被编成进攻序列。一旦前方攻城战事不利,这些人也要全部填进去。

  从天黑之后的攻城都处在雷声大雨点小的状态,但从三更过后下达了全力攻城的命令之后,守城的兵马才真正意识到什么叫做东府军的雷霆进攻之势。

  当东府军兵马涌入城下,无数的云梯搭建起来,无数的士兵蜂拥登城的时候,城头守军才真正感受到了东府军悍不畏死所向披靡的锋锐之气。

  不仅是攻城兵马的进攻,所有的重炮炮火开始轰鸣,陪着着进攻的兵马。重炮的火力集中在城楼两侧的位置,炮轰的便是一百多步外的城墙上方。利用密集的炮火形成封锁区。因为攻城段的敌军兵力的增援便是来自于两侧城墙上的人,以重炮封锁,可以阻断敌军人员的增援,形成封锁线。对方即便强行增援,也必受死伤。哪怕只是阻断对方部分人员,也能在主攻地段形成绝对的人员优势。

  守城方一开始的打击力还是强大的,手雷火铳以及滚木礌石等物滚滚而下,对东府军造成了大量的杀伤。但随着增援人员的受阻,弹药的消耗加剧,城头防守物资也出现的短缺。

  这一切的根源都因为城中的乱局所致,弹药库被炸之后,弹药的补给已经断绝。陈渊被杀之后,消息已经在这段时间传遍全城。城中兵马和百姓已经人心惶惶。一些人已经开始想着保命,城中的大族和一些军中将领已经开始想着逃跑。那陈耀虽然竭力约束,表现强硬,但在众人看来不过是如跳梁小丑一般的可笑。

  一旦军心动摇,一切便会恶性循环起来。更何况东府军进攻凶猛,城中又不时有小队兵马杀人放火,袭击运输守城物资的队伍,搅的一团糟。此消彼长,局面自然危险。

  终于,在疯狂进攻半个时辰之后,东府军在阳春门北侧城墙撕开了口子。两队东府军攻击小队杀上了城墙,并且站稳了脚跟。所谓攻击小队,便是攻城时的攻击小组。一个小组配备两架云梯,人员在三十人左右。攻城之时,有抬梯子竖云梯的,有当先爬云梯进攻的,有在云梯上和下方用弓弩火器进行掩护的。正所谓打仗其实也是技术活,攻城爬云梯这种事情可不是看上去的那种梯子搭在城墙上嗷嗷叫着往上冲的事情,里边也有分工协作,也有各种门道。惟其如此,才能更好的攻上城墙完成任务。

  这两只小队相邻十几步远,他们几乎同时登上了城墙,正好组成了五十余人的一支队伍。他们很快清扫了周边二三十步的区域,将上百名敌军用手雷火铳扫了个干净。在他们的压制下,此处区域的东府军攻城小队纷纷登城成功,人数源源不断的增加,很快便集结了数百人的队伍。

  这个被撕裂的口子越来越大,人数越来越多,并且沿着城墙向城楼方向横扫而去。越是占领的区域越多,东府军登城的区域便越大,人数便越多。当城楼上嘶吼着顶住的少将军陈耀发现的时候,阳春门北侧的百步城墙已经几乎全部失守。

  陈耀立刻决定带着人员前往城墙清缴,身旁将领都劝他不要这么做。此刻亲自前往清缴确实勇气可嘉,但无必要。对方登城之后,炮火自然停止。北边城墙的守军会大举赶来增援,这种时候守住城楼和北侧的通道,让城楼二三层的弓箭手狙击登城敌军便可。要知道,阳春门城楼的射击孔可是全方位的,南北城墙方向都是有大量的射击孔的。

  可陈耀不肯听。年轻人就是容易上头,父亲死了,他接受守城重任,但似乎没有人认可他。他能看出这些人的不信任,所以他决定要用实际行动给他们一个震撼。让他们知道自己的能力。他要亲自带着亲卫兵马将北边城墙一段给夺回来,以此立威。

  陈耀率领五百名亲卫冲了出去,杀向城楼北边的东府军。东府军登城兵马正在为被城楼射击孔中的敌人的弓箭骚扰而恼怒,正要抓紧攻入城楼之中,解决这些厌恶的弓箭夺取城楼。突然见对方一支兵马冲出来,城楼上的弓箭手也停止了射击,顿时一身轻松。

  双方在城墙上展开了厮杀,陈耀很快就发现自己此番的举动是多么的愚蠢。他的那些亲卫跟东府军的攻城兵马比起来,简直就是一群乌合之众。对方城头也不过数百人,但冲杀之势宛如洪水猛兽横压一切。双方交战不过盏茶功夫,陈耀的亲卫兵马便死伤惨重往后逃窜。

  陈耀甚至都没能看到自己人是怎么输的,便被自己的亲卫裹挟着退回城楼之中。而东府军怎么可能错过这趁势进攻的机会,数百东府军衔尾冲进城楼之中。

  陈耀等人不得已再退往城楼南侧城墙,在手下将领的建议下,狼狈退往内城。此刻若只是如此倒也并非无反扑的机会,毕竟外城东城还有守军一万多人,此刻组织反击,东府军登城兵马不过千人,还是能够一波将东府军推下城的。但陈耀下达了全体兵马退守内城的命令。这个命令一下,城头防守态势立刻分崩离析,所有人都纷纷往内城城墙撤退,防守形同虚设。

  四更时分,东府军如入无人之境,将外城东城墙全部占领。城楼中的数百弓弩手也成了瓮中捉鳖。东府军兵士对他们恨之入骨,根本不接受他们的投降,用手雷一间间屋子的轰炸,将他们全部蒙在了里边。

  不久后,城楼下的阻碍物被移除之后,吊桥放下,城门洞开。大批的东府军开始进入外城之中。谁能想到,襄阳城最坚固的外壳竟然只用了一天一夜的时间便被敲碎。

继续阅读:第一七七七章 攻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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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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