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带着几个人寻沈贺踪迹,一路追到了深林中,靠着追踪大梦人练出的技巧,很快就锁定了沈贺的大致位置。
沈贺在厮杀中受了伤,行动受阻,草地上隐约可见暗红血迹。她抬手示意身后三名肃察卫分散包抄,自己则沿着最浓重的血腥气向前逼近。
突然,她脚下一陷。
“咔嚓!”看似普通的落叶层骤然坍塌!
她腰腹发力急旋,单手撑住坑沿,却听头顶“呼”的一声风响。
粗木桩从树冠间砸下,重重撞在她后背上。
“唔!”
肺里空气被硬生生挤出去,她坠入陷阱的刹那,一张大网从底下弹起,缠住她的身体。埋伏在灌木丛中的黑影一拥而上,有人用牛皮绳勒住她脖颈,另两人直接抡起锄柄砸向她膝弯。
骨头发出闷响。
“跪着吧,官老爷!”满脸烧伤疤痕的汉子一脚踹在她肩胛上。麻绳深深勒进皮肉,莫十九被反剪双手按在泥地里,发髻散开,额角撞在裸露的树根上,温热的血水立刻糊住了左眼。
“瞧瞧,鞫察院的鹰犬也会流血啊?”有人揪着她头发迫使抬头。
模糊视线里,是七八张扭曲的脸。他们穿着打补丁的短衫,手掌粗糙如树皮,可握着的柴刀和草叉却有力稳当。
“沈将军说得没错。”伤疤脸啐了一口浓痰在她脸上,“你们这些穿官服的,比山匪还毒!”
黏腻的血水顺着脸颊滑下,莫十九费力睁开眼,“你们……这是谋反……”
“谋反?”扛着锄头的老汉突然狂笑,“我闺女被县太爷糟蹋的时候,你们鞫察院在哪?我儿子被拉去修皇陵活埋的时候,律法又在哪?!”
草叉的尖齿抵住她咽喉,刺破皮肤,溢出血珠。
身上的多处的疼痛让她肌肉绷紧,她试图想出应对之法,可这张粗麻绳织就的网,就像是一张大手将她攥得死死。
“别废话。”伤疤脸从腰间解下赶牛的皮鞭,“先给大人松松筋骨。”
破空声突响。
第一鞭抽裂了外衫,第二鞭便撕开皮肉,莫十九闷哼一声蜷缩起来。
“硬气?”有人抓住网绳猛拽,她重重摔进泥坑。有人抓起混着马粪的烂泥往她嘴里塞,“尝尝老百姓吃的苦!”
“剥了她的官服!”老汉突然嘶吼,“让这狗官也光着身子游街!”
粗糙的手扯开她衣领,莫十九眸色一沉。
太过了。
她假装挣扎,实则已将右手从网眼中滑出,当伤疤脸来扯她中衣时,她的手摸到了陷坑边缘一截断裂的竹刺。
“嗤——”
竹尖捅进对方手臂之时,欢呼戛然而止。
当他们反应过来,柴刀和锄头同时劈下!
“再不出来,我就真死了!”莫十九大吼一声。
几把农具同时顿住,那些人相互对视了一眼,旋即醒悟,匆忙转身扫视四周。
远处一棵大树后面衣摆一闪,走出一个人影。
依旧是一身利落玄衣,发丝高束,整理得一丝不苟,那张脸也依旧凌厉,只是惨白了些,锋利的眉眼之下,薄唇泛着苍白。
尽管受了那么多的伤,他依然挺直着身子,像是一杆青竹。只是他紧握弓弩的手臂,露出的半截手腕上皮开肉绽的伤痕,看得出来,之前他经历了怎样的摧残。
农户警惕地盯着来人的一举一动,或者说,惊惧于他手中的利器。
“小娘子,这儿没你的事儿,我劝你别多管闲事。”伤疤脸一脸凶狠。
“大哥,这人看着不好惹……”另一个瘦小汉子神情有些害怕。
“怕什么!一个小娘儿们,还能翻了天不成?”
“可他手里有弩……”
霍琰仿佛没有听到他们的议论,脚下一步一步,向他们走来,未有丝毫停顿。
这些人终于有些恐慌,为首那人道:“他只有一支弩,我们有七个人,大家一起上!”
众人互相壮胆,眼中凶光渐盛。
“跟这狗官一伙的,也不是什么好人,大家一起上!弄死他!”
七个人挥舞着锄头、柴刀,面目狰狞地就要冲了上去。
“让开!”霍琰停足,抬臂。
几人一时错愕,遂明白过来此人的目标不是他们,忙让开了道。
莫十九一身泥污的脸露了出来,成为他弓弩的目标。
她愣了一下,道:“你还是要杀我?”
看着满是血污的她,霍琰的鬓角忍不住地跳了几下,连下弩的地方都没有……
几人一看风向变了,又开始大放厥词:
“这位姑娘,莫不是你也与这狗官有仇?”
“管他有没有仇,只要是杀这狗官,就是咱们一边的。”
“这样太便宜这个狗官了,小娘子你让开,让兄弟们先把扒皮抽筋……”
霍琰眉头微皱,转手,一箭射穿了一人的小腿。
在他们做出反应之前,又是一箭,直冲莫十九而来!
“嗖!”
箭矢破空而来,莫十九本能地侧身闪避。箭锋擦过她的手臂,同时“嗤啦”一声,划开束缚她的网绳。
借着箭势,她猛地一挣,破网而出。
“不必谢,只是还你卸枷之情。”霍琰道了一句,转身应付叫嚣着扑上来的众人。
他右手猛地一抬,弩箭“嗖”地钉穿壮汉鞋尖,将人硬生生钉在原地。但同时手臂伤口崩裂,鲜血顺着手腕滴落。但他动作未停,持弩一甩,狠狠砸在一人脑门,那人惨叫跪倒。
莫十九趁机欺身而上,只用拳脚功夫,将扑来的人一个接一个打倒在地。
“你等了那么久才出现,就是为了报诏狱之仇?”
霍琰没有说话。
转眼间,七人横七竖八躺了一地。霍琰身形微晃,攥着弩身的指节泛白,血顺着指尖往下淌。
调整了气息,他一脚踩在伤疤脸胸口,弩箭对着他眉心,“沈贺呢?”
伤疤脸啐了一口:“呸!”
指节微动,利箭射出,擦着他的耳朵钉在地上。耳廓被射烂,血水瞬间糊了一地。
“我再问一遍,沈贺呢?”
伤疤脸痛得浑身颤抖,可硬是咬着牙,一声没吭。
“放开他——”老汉晃晃悠悠举着锄头砸了过来。
只可惜他年老力竭,未能走两步便跪了下去。
“沈贺聚众谋反,你们为何要如此维护他?”莫十九不明白,这只是几个普通的百姓,为何会为了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如此拼命。
“我们只是想杀了这个狗官,与沈大人何干?”伤疤脸把眼一闭,“动手吧!”
莫十九以为他会毫不留情地杀了他,谁道他收了弩,“他们或许真的只是本官的仇家,只可惜在这儿耽误了不少时间,怕是难再寻沈贺踪迹。”
“回去?”她问。
霍琰微点头,“带人过来,搜林!”
刚欲松手,突听脚步之声响起,季方带着肃察卫疾奔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