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琰退出之后,太后看了看殿内一角,说了句:“出来吧。”
便有一人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薛演真上前,躬身行礼:“臣参见太后。”
太后看着他,“薛卿听到了?”
“臣听到了。”
“霍琰这个人,本宫一直很看重。可惜,他心里还是放不下虎威军案。”
薛演真沉默了片刻,声音有些涩,“太后的意思是……”
“本宫的意思,薛卿应该明白,”太后看着他,“霍琰若是执意要查虎威军案,便会有人帮他。而那些人里,必然有你的女儿。”
薛演真手指微微一颤。
太后声音很轻,却隐隐露出寒意来:“薛卿,本宫曾对你说过,薛宝儿那孩子性子太烈,早晚会出事。如今看来,本宫没有说错。”
薛演真垂眸,“宝儿她……她只是年轻气盛,并无他意。”
“薛卿,你我都是明白人,何必说这些虚话。薛宝儿对本宫的政策多有不满,这些年她在朝中结交新党,暗中帮衬那些主张尚武的官员,你以为本宫不知道?”
薛演真沉默了片刻,声音更涩,“宝儿她……她是薛氏子孙,薛氏世代尚武,她心中有些执念,也是人之常情。”
“执念?”太后眸色渐凉,“薛卿,本宫念在你这些年为朝廷尽心尽力的份上,一直没有动薛宝儿。可若她执意要帮霍琰查虎威军案……”
薛演面色陡变,“太后,宝儿她不会……”
太后打断他,“薛卿,你太不了解你的女儿了。霍琰若是真的要查虎威军案,薛宝儿必然会帮他。到那时,本宫便是想保她,也保不住了。”
薛演真脸色变得苍白,“臣……”
“本宫只是在提醒你,薛卿,你这些年为朝廷做了那么多,背负了那么多骂名,不就是为了保住薛氏,保住薛宝儿吗?”
薛演真沉默了许久,声音有些哑,“臣明白太后的意思。”
“你没明白,”太后顿了顿,“虎威军案,是先帝定的案。翻案,便是在说先帝错了。”
“臣……臣不敢。”
“不敢?”太后看着他,“薛卿,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你心里必然认为,你兄长薛仲是不会背叛大宋的。可虎威军案已经定了,翻案,便是在动摇国本。”
她声音寒渐浓,“你是要为兄长翻案,还是要保住薛宝儿?你只能选一个。”
薛演真沉默了许久,声音有些涩,“臣……臣选宝儿。”
太后满意地点了点头,“这就对了。薛卿,你是聪明人,本宫相信你知道该怎么做。”
薛演真垂眸,“是。”
“霍琰派人去了易州,恐怕是还想查些什么……”
“太后放心,臣一定办好。”
“薛卿前两次的事都办得漂亮,本宫相信你的能力,这次如果办好了,本宫查以向你保证,只要薛宝儿不再生事,本宫许她一世平安。”
“臣,多谢太后!”
太后摆摆手:“回去吧,好好劝劝薛宝儿。告诉她,霍琰那里,她不要再掺和了。”
薛演真躬身行礼,“臣遵旨。”
他转身退出,走到殿门口时,忽然停了下来。
太后看着他的背影,“薛卿还有话要说?”
薛演真沉默了片刻,声音很轻,“太后,臣只想问一句,虎威军案……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
太后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薛卿,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薛演真沉默了许久,缓缓道:“臣明白了。”
他走出殿门,背影有些佝偻。
太后看着他的背影,冷笑了一声。
刘窦在一旁低声道:“太后,薛演真此人,靠得住吗?”
太后起身,“靠得住。他为了薛宝儿,什么都做得出来。”
她顿了顿,“何况,他心里清楚,只要薛宝儿活着,薛氏便还有希望。可若薛宝儿死了,他这些年背负的骂名,便都白费了。”
刘窦点了点头,“太后英明。”
太后看着殿外,声音很轻,“薛演真这个人,本宫一直很欣赏。他明明是武将世家出身,却能放下身段,为朝廷推行重文抑武之策。这份隐忍,不是谁都做得到的。”
她顿了顿,“可惜,他终究姓薛。”
“太后,霍琰真的是……那个吗?”
“兄长,若他不是,怎么会突然关心起虎威军一案。”刘太后端详着一朵菊花,慢条斯理地说着,“你想想,他以前是什么样,现在是什么样?”
刘太傅思忖片刻,道:“以前那个霍琰,虽说也是个酷吏,但行事更狠辣些。这两年……”
“这两年他变了,”太后接过话头,“两年前,他突然搬出了霍府,不怎么与家人来往。本宫当时还以为,他是想避嫌,毕竟霍家那些人,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她放下手中的菊花,“可现在想来,恐怕不是那么简单。”
刘太傅皱眉,“太后的意思是……”
“兄长,你仔细想想,”太后转过身,看着刘太傅,“霍琰以前办案,从不留活口。可这两年,他虽然还是那副冷面阎王的样子,但手下却留了不少人。”
刘太傅想了想,“确实如此。去年他查贪墨案,本可以将那几个官员全部处死,可他却只杀了为首的,其余的都发配了。”
“还有,”太后缓缓道,“他以前从不过问虎威军的事。可这两年,他却三番五次地查虎威军案。若说他不是大梦人,本宫是不信的。”
刘太傅沉默了片刻,“若他真是大梦人,那他前世……”
“前世多半与虎威军有关,”太后声音很轻,“否则他不会如此执着。”
刘太傅点了点头,“太后说得有理。虎威军案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若不是与他有关,他何必冒着得罪太后的风险去查?”
太后看着殿外,“所以,他前世多半是虎威军中的一员。至于是谁……”
她顿了顿,“本宫还不知道。”
刘太傅思忖片刻,忽然道:“太后,臣想起一件事。”
“什么事?”
“霍琰这次从刑部被放出来时,臣恰巧经过,”刘太傅缓缓道,“当时有个老妪,看起来神志不清,一直在刑部门外徘徊。她看到霍琰出来,忽然扑了上去,拉着他的袖子,一直喊‘朝儿朝儿’。”
太后眼神一凛,“朝儿?”
“是,”刘太傅点头,“当时臣还觉得奇怪,那老妪明明不认识霍琰,怎么会喊他朝儿。霍琰当时也愣了一下,然后让人把老妪带走了。”
太后沉默了片刻,“那老妪现在在哪里?”
“臣不知,”刘太傅摇头,“当时臣只觉得那老妪神志不清,也没在意。可现在想来……”
“现在想来,那老妪多半认识霍琰前世的那个人,”太后声音很轻,“朝儿……这个名字,倒是个线索。”
她看着刘太傅,“兄长,你去查查,虎威军中,有没有叫'朝儿'的人。”
刘太傅点头,“臣这就去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