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
晨间，容谨正与陆晚棠用早膳，蓦地听见卫瑶苑中下人来报。
“太子妃昨夜一直未回寝宫，奴婢有些担心。”
先前，也有过几回，德妃让卫瑶留在自己处歇息的事。不过起得早，一般天色微明，卫瑶便回府了。
所以昨夜，卫瑶苑中的下人也未在意。直到这会子都快日上竿头了，宫里还丝毫没有消息。
连随同卫瑶一起入宫的婢女，都没送个音信回来。
“殿下去看看吧。”
不知为何，心下隐隐也添了分不安，陆晚棠看着卫瑶苑中下人无助的模样，劝说容谨。
卫瑶的尸身是在冷宫中被人发现的。
得知太子妃失去下落后，宣明帝便派人在宫中四处搜查。直到看守冷宫的宫女醒来，方才发现早已没了气息的卫瑶与婢女。
“冷宫？”
容谨堪一踏入宫中，迎面遇着面色大变，跌跌撞撞来送信的公公。
“回太子殿下的话，”事发突然，宫人们都未做好应对准备。公公喘了口粗气，一五一十与容谨说：“看守冷宫的宫女，也不知自己何时晕了过去。”
醒来时，只见冷宫的锁被人动了手脚，宫门半掩。
宫女撞着胆子走进，被吓得又险些晕了过去。
平日里嬷嬷们送到冷宫的，都是些拿来喂狗喂猫的剩饭残羹。有两个饿到极点的嫔妃，甚至不管不顾地扑在卫瑶身上，意欲撕咬。
说话间，已有几名大胆的侍卫，为卫瑶全身掩上白布，将人抬了出去。
“让开。”
容谨快步走进，紧锁着眉头，掀开了白布。
卫瑶的衣饰着装，还是从东宫去母妃那请安时的穿戴。
尽管脖颈处已有几处伤口溃烂，被冷宫的嫔妃、老鼠撕咬的血肉模糊，容谨抬手，将卫瑶的领口朝下拉了一些，露出锁骨处残留的淤青。
“本宫视阿瑶如亲女，”得了消息的卫太傅与卫夫人，也是顾不得余下的事，颤颤巍巍赶到了宫中。宣明帝正在闭关修炼打扰不得，便由皇后出面，代为处理。
“出了这等事，本宫也心有不忍。还请卫太傅节哀。”
“你说，太子妃没了？”
直到墨画一路哭着回到东宫，陆晚棠再三同映寒确认，仍有几分难以置信。
“殿下正在宫中处理此事，消息穿的急，奴婢也不知具体缘由。”
映寒摇了摇头，轻声说。
愣愣地回到圆桌旁坐下，陆晚棠仍觉有几分不真切。虽说平日与卫瑶不睦已久，然而一想到前日还是活生生，飞扬跋扈的人，突然就莫名其妙的没了。
不是在市井街口，不是遇着凶恶的地痞匪徒。
而是在最能彰显她身份地位的宫中。
究竟是谁，能这般大胆。
陆晚棠咬唇。
“情形如何？”
直到夜深，容谨才从宫中回府。早已命人备好了热水，这会正烧着，陆晚棠一面替容谨更衣，一面蹙着眉问。
“皇后先本王一步，给了卫太傅交代。”
晌午时分，宫人押着一个侍卫前来。那侍卫自言曾是冷宫里一个嫔妃的青梅竹马，留在宫中当侍卫，也是为了守着这个青梅竹马。
直到这个嫔妃因为顶撞皇后，被打入了冷宫。侍卫一直想带装疯卖傻的嫔妃离开，因而决定趁昨夜动手，先打晕了看守冷宫的宫女，确认四下无人后，旋即拿着偷窃而来的钥匙，破了冷宫的门锁，正要带人离去时，不想恰好撞见路过的太子妃。
“冷宫附近，夜里向来鲜少有人经过。小人当时也是百般求饶，希望太子妃莫要声张。谁知，太子妃一定要禀于皇后，”容谨还记得，那侍卫说话时，欲言又止的模样。
他还说，自己并不知晓遇见的是太子妃。只当哪一宫新来的娘娘。为难之中，本想打晕卫瑶离开，却一时下手过重，要了卫瑶性命。
觉出卫瑶状况不对，侍卫只得将卫瑶与婢女一齐丢进了冷宫，紧跟着逃离。
“冷宫内的确少了一个嫔妃，这侍卫执意不肯说她的下落。”
落在旁人眼中，似乎更能作证，侍卫对这嫔妃的爱慕，宁肯不要性命，也不出卖对方行迹，再做出失手打死卫瑶的事，也合情合理了。
“殿下是疑虑，侍卫在说谎，而疯了的嫔妃不会说谎。所以，这嫔妃是被藏起来了，而不是为了保护她不肯供出的。”
陆晚棠明白容谨沉默的意思，分析。
“那侍卫说的太有条理了。”
揉了揉眉心，容谨道。
越是有条理，叙述了整件事的经过，让人觉得无懈可击。
兴许，越是蹊跷。
看得出卫太傅也是将信将疑，不过找不到纰漏，也不好驳了皇后的面子。
“可是，杀害太子妃绝非小事，真有人愿意顶这桩罪？”
陆晚棠思量。
“看皇后的意思，倒是急着问斩这侍卫。她明面上说是要尽早给卫瑶一个交代，本王看着，她更像，巴不得这桩事赶紧过去。”
“说起皇后，还有一事，先前未来得及与殿下说。”
陆晚棠起身，从一侧的柜中取出皇后上年送她的藤镯。
陆晚棠虽只戴过一两回，不过之前并未生疑。直到有次，她将藤镯放在梳妆台旁，想着梳洗后戴上。偏映寒端着水盆来时不小心，碰掉了藤镯。
落入水中的藤镯，起初还不显什么。陆晚棠将它从水盆中捞起时，意外地闻到了一种香气。
“奴婢该死！”
为着记得陆晚棠说过，皇后叮嘱，这藤镯不能沾水，映寒赶忙跪下。
“姑娘，您这是？”
示意她不用担心，陆晚棠将藤镯再度放入水中。
在映寒惊诧的目光下，藤镯慢慢溶于水中，片刻后，浓烈的香气溢满了整个水盆。
是麝香！
皇后送她的藤镯里，藏有麝香。
不过外面有鸡血藤做掩饰，因此只有在遇水时，方会显露。
“皇后居心如此歹毒，不愿殿下有孩子。更兼卫瑶时常进宫，也可能是何处得罪了皇后，才落得这个下场。”
与容谨的感觉一样，对侍卫的所言几乎是分毫不信，陆晚棠将化了一截的藤镯推到容谨面前，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