圩四、神秘客访探大婚场,小孩子指认行凶人
张慧聪2026-02-16 09:183,555

  褚兰兰熊广来大婚那天,各路人物皆来凤翔县祝贺。熊广来作为洪至印行话事掌家,当然不会入赘,但私下里,双方定好,熊广来作为姑爷,以后要一步步入主褚记行社。故而熊家虽在武功县,却在凤翔县青鹿巷老褚宅隔壁置下新宅,迎娶的花轿若只抬到隔壁,刚起轿便落轿,太不像话,所以迎亲队要从新宅出来后先绕城,回巷到老宅接人后再绕城,再回到新宅,以全“吹三通打三通娶进门”之意。

  那时刚过端阳节,天热得出奇,林浦在褚宅门前知客,热得汗塌睫帘。透过一滴汗珠,他看到人群中有个面色苍白的僧人,周遭皆是火炉一般,而只有他如同一块暖不化的冰。此人一身素僧衣,干干净净,背背斗笠,肩挂搭裢,似是远道而来,却无风尘仆仆的疲惫之色。

  他在人群中静静观察一会儿,向林浦走来,林浦竟微微打个寒颤,待到走近,细看时,这僧人果是生得细皮嫩肉,腮净无须,鼻下亦有点点汗珠,但不知为何,只让人觉得冷。此人施礼道:“小僧化远,特来为新人贺喜,亦有要事见沈大掌笔,有江湖大事相告。”

  林浦一愣,未及开口,边上一人道:“谁化缘?哪里来的和尚,趁这日子化缘?”林浦一看,乃是郑良,原来他将“化远”听作了化缘,郑良对林浦道:“润田,你给他俩钱,让他赶紧走,咱们这边招待不了,我先进去帮忙去了。”林浦还是一愣,正想着要不要拿钱,和尚已经向他轻施一礼,转身走了。当时是未时三刻,几声锣响,熊广为来骑着马,迎亲花轿从新宅抬出跟在其后,开始空轿绕城。

  林浦当时正忙,并未上心,宾客还在陆续到来,但各自打算不同,多数要等着拜完天地后二次贺喜,有的送完贺礼就要离开,还有的要去找褚家的人叙旧。林浦并未跟随队伍,留在白鹿巷迎宾,不多时,巷口锣鼓大噪,迎亲队伍“到”了,巷中众人挡了道队的路,郑良赶忙从屋里出来,指挥众人让路。就在这时,林浦看到随道队一起到的宾客中有个年轻人,此人皮肤微黑,颔下短须,身上穿稠裹缎,头上冠镶美玉,一看就是富家公子,明明没见过却又有点眼熟。此时只见熊广来下得马来,开始在老宅门前迎亲,这儿有个三拒三进的小游戏,林浦注意力却不在此,只在那年轻人身上,就见他剑眉朗目,此时脸颊红扑扑的,一股阳刚之气,这一身华服更衬得一表人才。正在指挥交通的郑良看见此人立即眉开眼笑,上前打招呼,在一众喧嚣声中,林浦听不到他们说的什么话,只见到郑良将他迎了进去,过不多时,又恭敬将那人送出。那人并未向林浦处看一眼,和郑良施了礼便向巷子另一头走了。

  褚兰兰出阁后,熊广来渐渐参与鸽报行之事,林浦也回到了岐山鸽站。封刀会的消息,便是那期间开始渐渐有所耳闻。说回岐山驿馆中的当下,林浦给众人倒上茶,一时间思绪翻涌,想起这许多事来,虽记得大婚之日的情形,却不知那意味着什么,便也没有详说。

  “诸位莫嫌我罗嗦,这封刀会之事,我在褚大小姐婚事之后就开始听闻,后来来了鸽疫,行社开始困难,训鸽养鸽全凭把式伙计,我也帮不上太多忙。那时便想,江湖上久无热闹,若能再有一件大事,我等事探一同攥成报文,也可让江湖近闻再好好卖上一番。”

  沈彬感叹,这份担当之心,极为难得,叔叔当年虽也喜爱这个年轻人,因何却最终选了郑良来当入室弟子?现如今,这二人已是高下立判。

  “没想到鸽疫越来越严重,我和鸽子把式们一起应付病鸽,那时我都快将封刀会的消息忘了,没想到总站突然发来报文,让我等将封刀大会帖定版上报,那版文怪异,但盖得有发文印,我仔细看那发文印觉得和之前的不太一样,便想等有闲鸽子了再发封鸽信回去问一下,没急着制版付印,不想隔日便来了报丧的鸽信,老东家暴病而逝,我便放下印报之事回去奔丧,到了那边,才听先生说那发文印确是盗刻,心想幸好我未急着付印。”

  沈彬道:“那发文印确为盗刻木章所盖,润田兄好眼力。若事探都如你这样,这惨案可能就不会发生了。”

  林浦摇头叹气道:“吊唁完,先生嘱咐我说‘多闻阙疑,慎言其余’,‘莫忘事探之旨’。但等我回到岐山,便听闻社中已向各站宣布,先生上了年纪,精力不足,不再担当掌笔,由郑良暂代。那之后,我也只好……依版而印了……”

  林浦说到此,向周围几个人一拱手道:“此次惨案,林浦作为江湖近闻事探和岐山站掌版,未能谨守事探之则,亦难辞其咎!林浦在此向各位陪罪了!”说罢便跪下磕头,无谷道赶紧将他扶起,又扶他坐下道:“这夜已深了,你将大会之状只顾讲来,我等江湖人听了状况,心中有了底,便明白下一步要怎么做。”

  袁为先道:“你既在当场,你来说,我那师弟是如何死的?”

  林浦道:“林某一介半吊子书生,场面乱起来时便跑去找官军了,哪知官军竟坐等打得差不多了,才进来收场。故而贵师弟,我恐怕难知是怎么死的。”

  林浦看向何六,何六把脸一转,沈彬看如此下去不是事,便问道:“袁镖头,这位崔判官穿什么衣服,长什么样?”

  袁为先道:“穿的灰布短衫……是吧?你们来给他说。”袁为先转向他带来的人。袁为先带来五人,人称双龙五虎,各个都是能挑大梁带一趟镖的角色,这十人方才一直跟在他身边,一直没说话。听袁为先这么说,上山虎张鑫道:“穿的蓝布斗蓬。”

  下山虎王森点头道:“崔二哥走得急,让我们随后跟去,我就见他蓝布斗蓬一抖就上了马。”

  穿山虎李淼道:“里面许穿的土黄褂子,就是他平日常穿那个。”

  开山虎赵焱道:“那不能,那土黄褂子破了,表姐才在家中补好使丫环送到镖局,是我收的,因崔二哥已上马走了。”原来,赵焱和崔金斗的夫人谢氏是亲戚,叫她表姐,因这层关系,在五虎中,与崔镖头最近。

  剩下一人,在五人中最是仔细,人称吊睛虎的陈垚,几人都望向他,陈垚摇头道:“我……我那会儿拉肚子,没注意镖头出门穿的什么。”

  张鑫道:“就你一个仔细人儿,你还没看见。”

  陈垚拱手对何六道:“这位何兄,在下不公,想空口说将我家崔二镖头相貌说与何兄听,不知何兄可将他画出?当然画不能白画,或是银子,或是让我帮何兄办事,请何兄提一个条件。”

  何六颇为意外,赶紧回礼道:“大哥折煞小子了。崔镖头形像尽管说来,小子若画得像时,大哥若心疼小子便看着赏些个。”

  陈垚道:“那我便说了。崔二镖头,是个长脸儿,短方下巴,三绺儿细黑胡,黄脸膛,长扁口,嘴角有点下撇,窄长鼻,细眼,长脖子。”

  与前几回不同,何六想了想却没有动笔的意思,问道:“怎样身材?高低胖瘦?”

  众人都是一愣。

  何六道:“兄台怎样称呼?”

  “在下陈垚,人称吊睛虎。”

  “陈镖头,在下在会场未见此人。虽能为你画出,却只是依陈镖头之言,非小可亲眼所见。小可画前几位时,是听出了那人是谁,依小可印象而画,就算他们所说不准,小可记得的却是准的,因而才像,而这一回,便不同了。”

  “啊?没见?”袁为先指着自己的右下巴角道,“他这儿有颗痣,再想想。你也是,这么紧要的记号儿都没说,亏你还叫吊睛虎。”

  陈垚道:“一时忘了,却有此痣,在右下巴角处。”实际这陈垚对何六存着份戒心,怕他没见过蒙人,特地留了这一点不说,是要让何六自己说出来。

  何六道:“那就更坐实没见过了。不知林兄见过没有?”

  林浦道:“那么多人,我就算见过也记不得,我哪能如你一般见过就不忘?”

  谁也没注意到,关小沟听着众人说话,暗暗地看了看袁为先。

  袁为先怒道:“真是岂有此理!你行社惹出这大会,如今又交待不出我镖行二镖头下落,那姓熊的又倒了,此事你们如何担待?”

  此时,无谷道人却道:“你说这人,头发长得如何?”

  大家都是一愣,几个镖师面面相觑。张鑫道:“道长因何如此问?”

  无谷道道:“身上脸上全说了,问问头发,有何不对?”

  张鑫道:“原来如此,只是似与你我等也无不同,既无卷曲,亦无甚怪色。”

  无谷道摇头道:“既是如此,便无甚可说了。”

  赵焱突然道:“道爷,你……是不是见了什么,头发奇怪之人?”

  袁为先却道:“看来诸位都没见到我那二弟,既是如此,算我等今夜白来一趟,那今日就此别过,待哪日贵社将事探清,再来向诸位讨教说法。弟兄们,咱们走。”说完就往外走去。

  众人都觉奇怪,黄武欲言又止,袁为先能不再找鸽报行的麻烦他自是为沈彬高兴,但突然这么一走,又觉得哪里不对,眼看袁为先已向黑暗里走去,他和黄校等人只得匆匆对沈彬和江峡道别。五虎也十分诧异,也只好匆匆拱手跟出,就在此时,一个不大而坚定的声音从林浦身后传来:“不……不能走。”

  大家看去,说话的竞是关潼,关潼浑身发抖,但却尽力将身子站直,举手指向袁为先道:“就……就是他。”

  众人大惊,此时镖局人多已跨出门去,只剩赵焱和陈垚,二人正要问,刚跨出门的李淼回头道:“你这孩童,胡说些什么?赵兄、陈兄,走吧。”

  赵焱没去理关潼,却对无谷道道:“道爷,改日再来讨教。”

  陈垚被李淼这么一叫,也抬脚要走。此时江峡蹲下拍着关潼的肩道:“阿潼,你别怕,大声说清楚,就是谁?他干了什么?”

  关潼看看江峡,又看看沈彬、林浦等人,几人都向他点头,关潼指着远处大声道:“就是他,袁镖头,他……他杀了崔镖头!”

  此言一出,陈垚停下了,李淼轻描淡写道:“小孩子乱讲些玩笑。”赵焱也停下来。

  

继续阅读:圩五、五虎拔刀断假义,关潼开言现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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