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逃狱失败,挨了顿打的景大天,猛地听到老师的声音,欣喜若狂,忍着疼痛,艰难地扶着墙要站起来,寻找声音的来处。同屋的囚徒借着小窗口透进来的微弱日光,看到墙上落土的地方,忙指给景大天:“那儿……”
景大天一瞪眼,吓得这囚徒赶紧背过身去,生怕景大天再点自己的穴道。
景大天靠到墙边,透过小洞向隔壁看去,根本看不到人,只能把嘴凑到小洞边上:“老师!你还好吧?”
韩滉激动得声音发颤:“好!你呢?”
景大天沮丧地:“老师,我逃了一次,逃不出去……”
韩滉都快哭出声了:“为师怎么对得起你阿爷呀!跟着我,本来想学画画,哪知道一步步到了现在,生死未卜……我对不住你啊!”
“胡说!”景大天脱口而出,又意识到对老师如此言语,实在不妥,赶紧忙着解释:“别怪徒弟粗俗哈!跟着老师这一年多,好玩!以后要是能逃出去,徒弟、徒弟还跟着您闯荡江湖!”
韩滉叹口气:“这次要能逃出去,为师也该上任了。”
“闯荡江湖多有意思啊!”景大天叹了口气,“唉,想着和笑笑小姐,还有那盛子晏一起探案,多有趣!”
“行!为师答应你,咱们这次出去,就算上任了,也一定找机会,和你再闯江湖!”韩滉豪情万丈,可转眼声调就降了下来,“就是眼下,出不去啊!”
说完,韩滉猛然意识到,师徒俩说了半天深情的话,原来都是无本之木!还闯荡江湖呢,连出去都不可能,实在幽默!于是自嘲地笑了起来。
听到老师笑了,尽管不知道原因,景大天强忍着剧痛,也陪着“呵呵”乐了起来。背着身的囚徒直纳闷:就这惨样,还乐得出来?
“能逃出去。”长发人突然发话了。
“什么?”韩滉和景大天一惊,虽说长发人的声音听着极其微弱,却不亚于一声炸雷!
长发人慢慢说着:“我本来和隔壁那个人,关在一起,你们俩来了,估计是想把你们俩分开,这才把我挪到这一间。隔壁那间的墙角,原本有个通道,通道下面就是排水道!我从那里逃出过,结果被抓了回来。那个通道可以出去,不过现在,他们一定防范得特别严!”
“那也得试试!凭我。肯定出得去!” 景大天信心十足,“老师,我这就去试试!”
韩滉也是心情一阵激动,但立刻冷静下来,连忙嘱咐着:“要是出去了,千万别向官府求救!”
景大天惊诧不已:“为什么?”
韩滉把长发人所说的、估计昆仑奴背后有官员撑腰的猜测,向景大天简单讲述了一遍:“我们不像这些买盐的联系人,我们没有任何利用价值,可是还没有死,说明他们投鼠忌器!可一旦报了官,万一他们狗急跳墙,可能真就要了咱们的命!”
“那怎么办?”景大天询问着。
韩滉胸有成竹地:“去长安!中书令郭子仪与我交好,让他想主意!”
景大天在监牢墙角摸索着,果然发现了原有的排水通道,被铺在地上的石砖遮挡着,并不牢固,看来的确如那个长发人所说,是后来所补。景大天费力抠出砖缝的泥土,试了试,应该可以撬开,正准备发力,牢门处传来钥匙插入锁头的声响,景大天连忙一动不动地趴好。门开了,两个昆仑奴提着装着馒头、白菜汤的木碗、木勺,摆在门口,景大天假作行动不便,爬到门前,拿过馒头大口地嚼了起来。两个昆仑奴指指点点,取笑着想逃跑的景大天的自不量力,随即转身离开。
待牢门关上,景大天立刻来到已松动的墙角地砖处,将石砖掀起,露出了排水道,有铁栅栏封闭着排水道口。景大天咬牙发力,将两根铁栅栏掰弯至可以让自己钻入,接着小心翼翼地进了排水道,随即迅速潜行,很快爬到了排水道主通道,左右看去,只见左前方深不可测,右前方可以看到不远处的尽头,有一丝光亮射入!景大天拼命向右爬,待爬到光亮处,发现这是一个深坑,可是一块大石横亘,大石与坚硬岩壁间的缝隙根本无法钻过身子!景大天猜测,这里应该就是长发人一度逃出的出口,昆仑奴将长发人抓回后,用大石将这里堵住,断绝了逃跑的去路!景大天呆呆地斜倚在缝隙处,外面是隐隐的太阳光亮,可望而不可即,景大天望着这光亮,不由得流出了眼泪。
来不及继续悲哀,景大天立刻往回返,向主通道的左边探寻,走到一个丁字口,发现一个石壁上有一个小门!景大天大喜过望,把锈蚀的把手扳开,一堆渣土扑面而来!景大天不管不顾,大把扒拉着堆砌于小门外潮湿的泥土,突然,一股水流缓缓地漫了过来。景大天触摸到这水流,一时竟惊呆了。水越来越多,猛然冲破泥土的阻挡,汹涌而来!景大天连忙转身,夺命而逃,脚下已经全是渐渐往上漫的水流。
正逃的时候,景大天突然觉得胳膊像针扎一样,扭头一看,一条被水流冲着的蛇咬了自己一口,随后立刻消失在水流中!景大天顾不上这些,在排水道里疯狂地逃跑,伴随着水浪奔腾,直逃到排水道砖墙处,眼看再无退路。此刻的水势更急,已经渐渐逼近逼仄的排水道通道的顶端。景大天只能用奇怪的姿势,拼命把口鼻贴到上面的墙壁与睡眠的空隙处,双手抓住凸起的砖石,拼命地踹着排水道墙砖。水势越来越大,危机之中的景大天着急地手都划出了血,血丝随水浪荡远。墙壁总算有了一些松动。这时水几乎填满了下水道,头完全浸在水里的景大天用尽残存气力用膝盖顶,终于顶出一个豁口,水从豁口处奔涌而出,流向砖墙的另一端,水平面骤然下降。不过,毕竟砖墙豁口不大,后面的水流急迫压制过来,局面依旧危险。景大天钻过豁口,后面水流又至,景大天继续奔逃,砖墙这一面,又有几条蛇被水冲的四散而逃,有一条蛇和景大天并行而逃,结果头撞到石头上,竟短暂地晕厥过去。景大天一把抄过蛇奔逃,直逃到一个和主通道相连的分支,景大天误以为是回监牢的岔路,连忙将蛇放下。蛇这时也醒了过来,奔逃而去。景大天定睛向上看去,发现这里竟然是环形走廊,刚要掀开铁栅栏,一阵脚步声急速而来,景大天赶紧矮身放下铁栅栏,刚刚放好,几名昆仑奴便踩着铁栅栏疾驰而过!等四周安静下来,景大天连忙从排水道钻了出来,上到通道,见四下无人,迅速来到一间小屋门口,使尽全力拉伸着锁头,想进屋后从窗户逃脱。突然,身后传来一名昆仑奴的厉喝,同时,一柄长枪的枪尖贴上了后背!景大天停止了动作。
昆仑奴用枪尖示意郭子乾右转:“走!”
景大天右转身,右臂对着枪尖的瞬间,突然用左手去抓枪杆,昆仑奴发力,枪尖扎入景大天右臂!景大天置剧痛而不理,终于用这右臂中枪换来的片刻时间抓紧枪杆,咬牙切齿地将枪杆末端生生刺进昆仑奴的咽喉!随即拔出枪杆,带出一汪鲜血喷涌!昆仑奴尸体栽倒在通道,景大天连忙以枪尖别开了锁头,进入小屋。这小屋赫然是景大天被用刑的地方,景大天心中暗喜,毕竟自己对这里有所了解,于是轻车熟路迅速取下墙上挂着的倒刺木棒,稍稍皱眉,显然倒刺刺到皮肤,不过景大天顾不上疼,紧握着冲出房门,直奔古堡正门而去!眼前是一片草坪,远处就是那片自己和韩滉掉入陷阱的松海,自由触手可及。激动的景大天刚迈步,一道绳索瞬间绷起,猝不及防的景大天摔了个嘴啃泥,木棒也被甩飞,与此同时,三名昆仑奴冲了出来,手持长枪、砍刀,逼住了景大天……
“老师,我又回来了,路被堵死了!”景大天哭丧着脸,凑近了墙上勉强可以通话的孔洞。
韩滉正充满期待,听到景大天臊眉搭眼的声音,强忍着失望,连忙起身安慰着:“没事没事,再想办法!”
景大天本是个硬朗汉子,不过在老师韩滉面前,却委屈得都快哭出来了:“老师,我太倒霉了!要是那几个昆仑奴,俺肯定能跟他们一战,可是、可是俺被水淹了!还被蛇咬了一口!”
韩滉一惊,担心地询问着:“是不是毒蛇?!”
景大天回忆着:“光线太暗……看着不像!脑袋溜圆,身子圆滚滚的,和笑笑小姐蛇园里的有一拼,肯定好吃……”
放下心来的韩滉听景大天提到蛇园,突然灵机一动,手探入怀里,摸到了胡笑笑号称的太医署信鸽专用料!那是在扬州药园,胡笑笑给刘孚之飞鸽传书时,分给韩滉、盛子晏和景大天的,自己没用,便随手揣起来了。这私牢也在焦山,离太医署蛇园并不会太远,何不试着把蛇园里的信鸽引过来,飞鸽传书?
想到这儿,韩滉让景大天先歇歇,随即连忙把信鸽专用料撒在小窗口。原本并不敢抱太大希望,哪知道片刻之间,就有两只信鸽飞来!信鸽贪嘴,很快啄光了窗台的料,就要飞走,激动的韩滉赶忙伸手抓住了一只,接着扯下衣襟,咬破食指,用血写下“焦山烟袋古堡,勿找官府求救”的字样。此时,血已经淡无痕迹,韩滉赶忙又挤出血滴,本想继续写“去长安求助郭子仪”几个字,哪知道还没来得及写,两名昆仑奴已经开门收拾碗、勺来了!韩滉立刻将血书牢牢绑在信鸽的脚上,趁着昆仑奴推门之前松开了手!
焦山下午的暖暖阳光中,这只白色的信鸽飞向了蛇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