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杀人者盛子晏(上)
公里2023-03-05 12:004,733

   一起蹊跷的火情、一名帮众被刺死,再加上姐弟俩从戒备森严的落风帮全身而退,这让啸通海如临大敌:眼下可是多事之秋,润州府的大规模清剿虽然告一段落,可鬼市里凭空出现了不少探子模样的人,令人生疑;焦山烟袋石古堡神秘莫测,虽说前几天被炸了,可其中的缘由还没有打探出来……啸通海知道,作为江南最大的贩卖私盐的帮会,落风帮早就被官府盯上了,江湖中人也是眼馋这私盐生意,随时可能落井下石,必须格外小心。

   经过仔细勘察,啸通海、二帮主没有看出上述事件的可疑之处,最大的可能就是那姐弟俩趁帮众不备打开锁链,放火后逃跑,几个狗洞旁的痕迹也证明了这一点。而火情起后,啸通海第一时间查看,除了韩滉、景大天,盛子晏也在庭院里,这三人应该可以排除怀疑。倒是景大天主动找到啸通海,对这次火情有自己的看法:会不会是神灵附上自己的时候,带来了仙界的火星子?要知道,当年黄帝和容成公等仙人,可是炼丹出身,人家硬是在黄山坚硬的石梁上凿了个凹坑出来,来放置丹炉!著名的黄山松,当年都是烧火的柴禾,丹炉的熊熊火焰,照亮着黄山的莽莽夜空!因此,景大天希望能够啸通海陪着自己,在落风帮各处仔细转转,看看是否有“仙火”的痕迹。

   景大天这个趁机窥探落风帮的心眼,被啸通海识破了。虽说啸通海对神灵附体深信不疑,可决不能任由外人把落风帮老窝侦察个底儿掉!所以,啸通海拒绝了“巫师”的提议,同时要求帮众加紧警戒,不能在宝藏即将到手的关键时刻出任何纰漏。

    

   救走姐弟俩的计划顺利实施,韩滉、盛子晏、景大天三人回到小屋,趁热打铁,制定着盗取画卷、逃离落风帮的计划。

   借着透过窗棂的月色,三个人缩在炕上,把茶壶、茶杯、火折子、银子、布巾等所有能用上的物件都摆了上去,来模拟落风帮里的各个暗门与院落。成功探过两次路的盛子晏伏在炕前,给分作炕两端的韩滉、景大天比划着:“这就是最有可能藏宝的院子,至少四名帮众埋伏!那个女孩也说过,这里是看守最严的院子。”

   景大天抓耳挠腮地着急:“得再多点儿信息啊,太少!”

   盛子晏苦着脸:“这就不容易了,我差点儿在里面送了命!要不是那女孩儿……”

   正说着,窗外传来巡视帮众的脚步声。三个人连忙噤声,趴好,聆听着脚步声渐渐走远。

   “奶奶的,着了这把火之后,防得更严了!”景大天愤愤不平。

   韩滉突然来了灵感:“或许,咱们可以再着上它一把火!”

   “怎么讲?”盛子晏、景大天大感兴趣。

   “里应外合、浑水摸鱼!”韩滉把打算讲给两人,“别忘了,咱们还有接应呢!如果夜深人静的时候,突然机飞火、火箭在空中乱飞……”

   “妙啊!”盛子晏恍然大悟,“润州府刚刚清剿过落风帮,这朝廷的机飞火一飞,这帮肯定以为润州府杀到,必乱阵脚!”

   韩滉对自己的计策很是得意,补充着:“还有妙的呢!趁着这机飞火和火箭飞进来,咱们也别闲着,在里面也放它几把小火,反正鱼目混珠的,谁知道咋回事?!”

   盛子晏不禁击掌叫绝。

   景大天稀里糊涂地问道:“那画呢?咋偷?”

   韩滉和盛子晏心有灵犀地相视一眼,盛子晏答道:“一旦四处火起,那啸通海肯定要抢救最值钱的东西,什么最值钱?”

   景大天恍然大悟:“明白了!那俩画,他自己就拿出来了!然后,咱们再抢他奶奶的!”

   韩滉开始设计起来:“咱们把计划和动手时间盘算清楚,明天午时,我会把消息转到刘孚之,让笑笑小姐尽快准备。”

   盛子晏点点头:“亥时怎么样?”

   “我觉得没问题!”韩滉转向景大天:“帮众在咱门口的巡视规律,清楚了吧?明天晚上,赶在亥时之前,抢几件衣服!溜着方便,抢画也容易。”

   “好嘞!”景大天痛快应和着,冲着盛子晏拍着胸脯,“等到处着火冒烟,俺见一个撂倒一个,包你顺顺当当地去偷画!”

   韩滉沉吟着看向盛子晏:“我和大天负责浑水摸鱼,你去偷画最合适,只有你知道那院子的所在。”

   盛子晏连忙点头:“放心吧,到时候烟熏火燎的,我再穿着帮众的衣服,姓啸的哪里想得到?肯定一击得手!”

    

   第二天上午,在宛若婚房的“画室”里,韩滉为了争取时间,画得格外快,只是寥寥数笔,一座怪石嶙峋的山峰便告完成。看着自己的作品,韩滉不禁击节赞叹:“画得好!看这刀砍斧劈的笔法,堪称是笔笔见性,见山川,见自我!见自我啊!”

   啸通海在旁边急着想插嘴:“这个……”

   韩滉不等啸通海说出整句话,又侃侃而谈:“你看这各种皴法,可不是无中生有!这是敬畏自然!大刀阔斧游弋,于细节处小心!”

   啸通海应付着:“是是是……可这个……”

   “可是什么?”韩滉又打断了啸通海,装着糊涂,“是不是空的地方太多了?这叫留白,关键就是这留白!”

   啸通海急了:“画得好坏不重要!得画得像!”

   韩滉假装刚明白:“嗨!帮主是担心这个啊?那是必须的!要不,我能耽误这么多工夫嘛!”

   啸通海大喜,上来就要把画抓走,韩滉一把按住:“干嘛?”

   啸通海傻了:“把三幅画凑一起啊!”

   韩滉睁大眼睛:“急啥?还没上色呢!”

   “啊?还需要上色?”啸通海大为惊讶,因为他手里的两幅画卷,都是水墨山水。

   韩滉一副奇怪的神情:“当然!难道……你那两幅不是?”

   啸通海皱紧了眉头:“不是啊!”

   韩滉深吸一口气,极其庄重地看着条案上的画卷:“看来,我画的这一幅,是三幅画之魂啊!”

   “啥、啥叫画魂?”啸通海不解其意。

   韩滉也不解释,催促着啸通海:“快去快去!拿颜料来!黄、红、绿三色,多多益善!黑色也再搞一些来!”

   啸通海扭头就往外跑:这可是“画魂”啊!成功与否在此一举!

   跑到外面,啸通海扯住一个经过的帮众,赶紧照韩滉所吩咐的去买颜料,落风帮自己的画店只卖假画,是不卖画笔、颜料等物的。

   等帮众气喘吁吁地火速买来颜料,也已到了午时了。韩滉仔细审视了这几种颜料,表示略有些不正,恰好自己的背囊里有一些,可以带回去调一调。其间,借着上茅厕的机会,韩滉又看到了靠着泔水车、假装打扫的刘孚之。韩滉使了个眼色,从怀里掏出一张揉得皱巴巴的草纸,扔到角落,随即扬长而去。刘孚之会意,趁没人留意,把草纸团扫到了簸箕里。

   韩滉回到小屋后,让景大天负责盯着门外的动静,自己和盛子晏立刻按照计划,紧锣密鼓地利用颜料制造起“爆炸丹丸”来!

   原来,韩滉也是个炼丹的好手。毕竟当朝炼丹是最时尚的事情,连圣上都大为痴迷,士大夫们也就更不例外了。在不断的炼丹摸索中,韩滉发现,将绘画颜料中黄、黑、红三色的原料雄黄、柳条炭、硫磺组合,竟然能够炸裂开来,当时还真吓了韩滉一跳!昨晚商讨计划时,韩滉提起这段旧事,大家便决定制造一些“爆炸丹丸”,等亥时行动,借着胡笑笑发射的机飞火、火箭,往着火处引燃几枚“爆炸丹丸”,虽说这玩意威力不大、伤人不易,可声势绝对不小,足以起到扰乱落风帮军心的作用!更何况,红颜料的成分里还有水银,一旦炸裂挥发,还能让对手轻微中毒,丧失战斗力呢!

   师徒三人合力而为,很快便造出不少“爆炸丹丸”,晾晒吹干。

    

   刘孚之拿着韩滉的草纸团,赶紧推着泔水车回到住处,和等得着急的胡笑笑一起看了起来。上面写的是当晚亥时行动、请胡笑笑以机飞火配合等等计划的详情。得知盛大哥和韩滉、景大天今晚就能逃离落风帮,胡笑笑兴奋之余又有些紧张,担心仅仅由自己和舅舅完成这一任务,难免人单势孤。于是,胡笑笑饭都顾不上吃,先后跑到焦山蛇园和润州病坊,把胖瘦二师兄和僧医一铎都搬了出来,说明了情况。胡笑笑倒不担心几位师兄的安全,毕竟只需要选好有利地形,按照韩滉给的图示,远远地向落风帮发射机飞火和火箭就行,没有伤亡之虞。而胖瘦二师兄和僧医一铎本就想帮着胡笑笑、韩滉等人,欣然从命。

   胡笑笑“纠集人马”忙得不亦乐乎,刘孚之在住处更加忙碌。他先在背囊中取出两个牛皮囊,这是昔日上山采药时所用,方便存储火种等物品,防止被雨雪浸湿。紧接着,刘孚之又做起了木工活儿,找了几块小木板,钉在泔水桶中间,做出个隔层。随后,再把一个牛皮囊切开,严严实实地罩住隔层,形成了一个滴水不透、极为隐秘的暗箱!另一个牛皮囊,刘孚之小心地揣在怀中,以便装上那两幅画卷——等泔水车里覆倒上泔水,任谁也难以想到,这肮脏的推车里还有如此机关,藏着世人觊觎的画卷。

   做完这一切,刘孚之长舒口气。伸展着累得有些发酸的胳膊,畅想着三幅画卷在手、宝藏触手可及的美景。突然,身后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刘孚之吓了一跳,赶紧回头看去,只见墙角堆积着的柴禾垛里,露出那个运泔水的中年人的眼睛!刘孚之暗骂自己大意,赶紧上前扒拉开柴禾。中年人被紧紧地捆绑着,见到奔过来的刘孚之面露凶光,知道对方起了杀心,苦于嘴里塞着破布,无法出声求饶,只能拼命摇头。

   刘孚之面目狰狞:“谁让你睁眼的?”

   中年人泪流满面,不断地摇头,却无济于事,眼睁睁地看着刘孚之手持的利刃缓缓送入自己的前心!

   刘孚之把短刀上的血迹在中年人尸身上擦拭干净,将尸身推回原处,仍旧用柴禾覆盖好。

    

   此刻正是未时,正是鬼市最慵懒的时刻,那些在夜晚如鬼魅般游荡的客人,这个时间都在梦乡。诸多店家,也呵欠连天勉强戳着,等着万一来的生意。

   距离落风帮几个门脸的“千手当铺”,以广纳来路不明的当物而著称。未时起,当铺里突然热闹了起来,陆续来了五六个精壮汉子,号称前来典当东西,却拿不出要当的玩意,只是机警地窥探四周。“千手当铺”的掌柜心里发慌,连忙悄悄地把柜台里那些明显是赃物的玩意撤下。

   不一会儿,着便装的欧阳尘快步进了当铺。掌柜刚要迎上去招呼,先前那五六个客人齐齐抽出短刀,并露出捕快的腰牌!掌柜吓得瘫倒在地,马上认罪,把这几年大收赃物的事儿全都交待出来。哪知道欧阳尘根本没搭理他,只是号令捕快们“动手”!捕快们一拥而上,很快就将掌柜、朝奉、伙计的衣服扒了个干净,自己换上。掌柜正糊涂着,欧阳尘警告掌柜:“都去后院,不许出声!让我听到一点儿动静,大牢见!”

   掌柜吓得赶紧带着朝奉、伙计跑进了后院小屋,房门紧锁,自己亲自监督两人,呼吸都不能使劲!

   当铺里,换上掌柜衣服的欧阳尘刚坐下,一名便装捕快匆匆跑了进来,上前禀报:“况参军来了!”

   欧阳尘连忙起身,一边往门外迎,一边询问捕快:“都妥了?”

   捕快点点头:“尽管放心。”

   欧阳尘来到门口,况海正匆匆进了当铺,大咧咧坐了下去。欧阳尘等况海坐定,朗声道:“千手当铺、鬼脸客栈、两个茶铺、一家扶桑病坊!三十六名捕快已进入监视位置!其余百名捕快于鬼市待命!”

   况海抬眼,面无表情地:“我要的是万无一失!”

   欧阳尘咬牙切齿地:“绝对没有纰漏!”

   况海这才放心地点点头,露出笑容:“坐,咱们静观其变!

    

   亥时将至。

   来自热河上的雾气,渐渐弥漫了上来。鬼市里的有些店铺,点起了烛火,暗淡的光亮摇曳,绰绰人影交杂其中,阴冷森然。就在这可怖的雾气中,胡笑笑和僧医一铎、胖瘦二师兄、刘孚之悄悄摸上山来。

   胖瘦二师兄选定的位置,位于落风帮上一层的高坡,虽然距离高坡边沿的十几米方圆遍布荆棘难以靠近,也就无法看到落风帮,但是机飞火可以居高临下发射,效果最好;胡笑笑和僧医一铎选定的位置,在与落风帮相隔不算太远的悬崖边,这里同样隐蔽,虽然也看不到落风帮,但毕竟已经距离很近,胡笑笑准备一旦有任何危险,便冲进落风帮,搭救盛子晏等人!

   当然,胡笑笑等人的行动,没有逃过捕快们的眼睛,立刻将这一情形汇报给况海和欧阳尘。况海和一铎有过一面之交,因此,对这位胡域僧医的到来很是诧异。不过,况海知道,这些人是来搭救韩滉的,所以决定按兵不动,静待韩滉一方与落风帮绞杀,自己坐收渔人之利。于是,况海号令全体捕快整装待命,严密监视落风帮!

   眼看就要到行动时间,胡笑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想和舅舅商量几句,一回身,却没有看到刘孚之的身影。胡笑笑以为舅舅和胖瘦二师兄在一起,也就没在意,只好自己心里继续打鼓,担忧着盛子晏的安危。

   此时,刘孚之正推着泔水车,来到了落风帮。

   守门帮众很是奇怪,因为往日运泔水都在戌时,于是指斥着刘孚之:“怎么这么晚?不想干了?”

   刘孚之点头哈腰陪着笑脸:“修车呢,刚完事儿!”

   守门帮众看了看泔水车,又看了看刘孚之,打开了门。刘孚之推着车,进了落风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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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侧写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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