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落风帮(上)
公里2023-03-01 12:005,102

  胡笑笑和刘孚之守在落风帮假画店的门口,等了许久,也不见韩滉、盛子晏三人出来,情知不妙。

  “怎么办?”刘孚之焦急询问着胡笑笑,此刻,遇到如此情状,刘孚之一筹莫展。

  胡笑笑倒是镇定,拉着舅舅往旁边高坡上走。这鬼市地形诡异多变,房屋便依地势或上山或入谷,七扭八绕如迷宫一般,这也是官府屡屡清剿落风帮难获成功的重要原因。登到这一条街面的最高处,胡笑笑一边扫视层层错落的房屋与一丛丛山林,一面告诉刘孚之:“别急,我们太医署的鸽子,鼻子灵着呢!”

  刘孚之明白胡笑笑和韩滉必有默契,可是仍有疑问:“这鬼市地势高下起伏不定,要把他们仨绑到山谷那一片,或者再往山上走,咱们可就看不到了!能保证发现踪迹吗?”

  胡笑笑摇摇头:“保证不了。不过,要转运那三个大活人,想来也必然会用上车马,这车马在鬼市里上山下山的,可不方便。”

  话音未落,只见两只鸽子俯冲着向几条街之外的大宅里俯冲下去,胡笑笑和刘孚之连忙记住了那大宅的方位,便寻踪而去。望山跑死马,看着不远的距离,舅甥俩足足走了半盏茶的工夫,方才找到。只见这大宅的门口看上去普普通通,也就是寻常人家相仿,可刘孚之发现每每有路人在门口逗留时间稍长,院门上的一个小孔都会打开,显然监视甚严。胡笑笑和刘孚之溜溜等了一个时辰,也只有一个破衣褴褛的中年人,推一辆泔水车进门,很快便推车出来,泔水车轮吃劲,明显是装了泔水出来。

  胡笑笑灵机一动,歪头看向刘孚之。

  刘孚之与胡笑笑不谋而合:“扮做他?”

  因为刘孚之有过在扬州被景大天易容的经验,于是两人会心一笑,刘孚之领着胡笑笑去寻鬼市里相熟的店铺,去做易容。两人一路沿街高低穿行,胡笑笑突然笑了起来。

  刘孚之糊涂了:“你笑什么?”

  胡笑笑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舅舅,你说一个从来不笑的人,一天笑了两次,这说明什么?”

  刘孚之一下子明白了:“你说的是盛子晏吧。”

  胡笑笑点点头:“是啊!不光笑,话也多说了不少呢!”

  刘孚之哼哼哈哈,显然没有心思想盛子晏和胡笑笑的话题。

  胡笑笑没有察觉舅舅的异样,带着微微笑意,轻轻嗅着空气中的气息:“现在是江南最美的季节了,没有夏天的繁花似锦,没有春天的草长莺飞,可天高云淡,总让人格外开心呢!”

  刘孚之敷衍着:“怎么想起这些了?”

  胡笑笑依旧笑着:“盛大哥告诉我的,他说有机会带我去他老家呢,一片沼泽旁的村庄,很美,尤其秋天的时候,远远有云朵飘过,遮住太阳,就看着四周的阳光如密密麻麻的线一样,从天空缝到地上,那片大沼泽便反射着外面的光芒,像另一个世界一样。”

  刘孚之知道,盛子晏描述的家乡,就是句容柳泽湖,想到柳泽湖畔沼泽里的那座丹渎王墓,刘孚之的心不禁狂跳……

   

  胡笑笑和刘孚之来到石塔,胡笑笑认得这里,上一次来鬼市找南诏人就曾经经过。两人来到悬崖,坐竹筐下到谷底,来到南诏人的树屋。这次,刘孚之认识的南诏人回来了,连忙把刘孚之和胡笑笑让了进去,并按照两分钟的要求,提供了简单的易容用品。

  刘孚之背倚着桌而坐,对面是铜镜,胡笑笑为刘孚之做简单易容,先是用各色毛笔为刘孚之修饰眉毛等,又粘上两绺黑髯,再通过画笔将刘孚之脸颊修饰得瘦一些……

  一番操作下来,再看刻意佝偻着身形的刘孚之,和那运泔水的中年人相比,几可乱真。

   

  就在胡笑笑为刘孚之紧张易容的同时,在鬼市那间黑乎乎的柴门里,霍新又找到了坐在暗无天日的墙角的猥琐医生。

  “这次隔的时间够短啊!”猥琐医生诧异地看着霍新。

  霍新瘫坐在破椅子上:“疼得实在受不了!你给我用的是什么药?”

  “已经尽量用最好的药了!”猥琐医生皮笑肉不笑地说着。

  霍新疼得面目都有些扭曲:“有没有更好的?我要更好的!”

  猥琐医生收敛了笑容:“有倒是有,可你用不起。”

  霍新咬咬牙:“先给我用上!马上,我就会有一笔大钱了。”

  猥琐医生摇摇头:“你在我这里治疗,有十二年了吧?你知道的,我这里,从不赊账。”

  “现在的人,都他妈没有人性!”霍新咒骂着,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

  猥琐医生接过银子,掂了掂:“就这点儿?麻药上不上?”

  霍新盯着猥琐医生:“当然上!”

  猥琐医生晃了晃手里的银子:“就这点儿,麻沸散别用了,来点儿当归、川穹、白芷,效果更好!”

  霍新气得不再说话。

  猥琐医生收起银子,扯开霍新用衣领遮住的下巴,上次缝合的那个地方已经渗出了血水,极为可怖!猥琐医生吓得倒吸一口凉气:“你真想好了?用当归和白芷、川穹?”

  霍新全无惧色:“别废话啦。”

  猥琐医生给霍新喂服了几味草药调成的麻药,接着切开了霍新下巴上涌出血水的伤疤,这麻药药效比麻沸散差上不少,霍新疼得一把抓起桌上肮脏的布帛,一口塞进嘴里,咬着牙,满头大汗却不发一声!随着猥琐医生一刀刀地划着,血水几乎染红了霍新的全身。猥琐医生实在顶不住了,手伸向了桌上的麻沸散。

  霍新一把按住猥琐医生的手:“我用不起。”

  猥琐医生话有些哆嗦:“算我送你的。”

  “用不着!我不欠你的情,别人也不能欠我!”霍新摇摇头,擦了擦脸上的汗,“我的银子,够不够一桶擦身子的水?够不够拿你一件旧衣服换上?

  “够!全够!”猥琐医生被霍新这硬朗吓坏了,点头不迭。

   

  黄昏时分,一瘸一拐的霍新穿着猥琐医生的旧衣服,走进了汉家药肆。

  伙计看见一脸阴郁的霍新,吓得连忙招呼,生怕怠慢:“您又来了?掌柜的还没回来呢。”

  霍新板着脸:“我知道,我去看看阿花!怎么着,你们这些小崽子,还是看不起我这个瘸子?”。

  “怎么会!”伙计们都知道霍新硌色,不愿意惹事,赶紧陪着笑。

  霍新又一瘸一拐地进了后院,阿花在里面正欢蹦乱跳。霍新狠狠地瞪了阿花一眼,把阿花吓了一跳,刚想叫唤,霍新抛出去一个带着迷药的肉丸,阿花闻了闻,正在犹豫,霍新突然卡住阿花的脖子,将肉丸塞了进去!

  过了一会儿,伙计到后院喂阿花,奇怪地发现霍新不见了,心里嘀咕着这霍新跟鬼似的,走了也看不到影子。再看阿花,倒在地上呼呼大睡。伙计把吃食往阿花面前的盆里一放,就赶紧去找伙伴,趁着掌柜刘孚之不在,关门喝酒去了。

  听到院门关上的声音,霍新推开小柴门,嘴里骂了一声“兔崽子”,随后便来到刘孚之的房门前站定,平静气息,随后掏出撬针,打开了门闩,闪身进去。

  来到屋里,霍新像变了个人,目光格外锐利,打量了一遍全屋之后,迅速排除了不可能藏匿物品的地方,最后确定了地板和一面墙壁,随即开始了紧张的探查,一招一式既高效,且有条不紊,时而伏地倾听,时而手指轻叩,与刘孚之的机灵鬼祟又有不同,完全是一副标准的职业捕快的风范。

  一路探查,霍新沿着地面探到五斗柜处,于是将五斗柜轻轻挪开,露出五斗柜遮挡住的地面,又一番敲击,听出空洞所在,连忙取出火折子,查看砖与砖的缝隙,终于发现了机关所在!霍新又自怀中取出布帛垫手,小心翼翼地用撬针撬起两块长砖,木盒便呈现眼前!霍新眼里含泪,动作却一刻不停,打开套着的木盒,散开厚厚布帛,注意不触碰散放的防虫蛀、防潮的药草,终于看到了一幅画卷。霍新又起身来到门前,确定外面并无异样,这才回到暗洞处,打开画卷。尽管自制力极强,可霍新的手控制不住的颤抖,以至于停顿了好几次,调整气息,这才展开神秘画卷!

  看着画卷中的山水,霍新再也忍不住眼泪,勉强压抑着嚎啕,不住地哽咽。良久,霍新才拼命让自己的情绪正常,将画卷放置原处,又将地砖、五斗柜仔细地恢复原样。他相信,三幅画卷齐聚在这里的时间,不会太久了……

   

  落风帮大宅内,韩滉三人所在的小院里,正是“风光旖旎”。

  在一个小房间里的土炕上,三个妓女分别倚靠着韩滉、盛子晏和景大天。景大天喝得脸红脖子粗,炕边小桌上,有五个酒壶已经是壶盖打开,散乱地放着。景大天举杯,口齿都已经不清楚了:“来来来,今朝有酒今朝醉!”

  韩滉和三名妓女陪着景大天举杯喝下去。盛子晏摆摆手,装作不胜酒力的样子。和盛子晏坐在一起的妓女轻轻拍拍盛子晏的手,附着盛子晏的耳朵:“您这位朋友是想耍,还是想喝酒?没见过这么喝的!”

  盛子晏连忙解释:“渤海国义士都这样,性情中人!”

  陪着景大天的那个妓女倒是兴致盎然,和景大天较真起来:“接着划拳!刚才我还输着呢,得扳回来!”

  景大天又来了兴致,吆五喝六:“输着俺呢?喝酒了吗?”

  妓女呵呵乐着,拿起酒杯正要喝酒,景大天拦住了:“等等,给俺满上,陪你喝!”

  这妓女笑逐颜开看着景大天,不住赞赏:“够意思!真痛快!”

  说着,忙给景大天斟满酒,两人碰杯。景大天举着酒杯不喝,吆喝着韩滉、盛子晏和另两名妓女:“都别闲着,都喝!”

  说完,景大天和陪着自己的妓女相互看着,乐着,一饮而尽。

  陪着盛子晏的妓女忸怩着,脸色绯红,撇撇嘴,很是不满景大天,但也勉强喝了下去。盛子晏则舌头打结:“不行不行,待会儿再喝!我得……得去……”

  妓女连忙搀扶着盛子晏,要陪着盛子晏同去茅厕。景大天一把拦住了这妓女:“去哪儿?哪儿也不许走!”

  说着,景大天一把搂过这妓女:“来来来,咱仨喝!”

  这妓女一翻白眼儿,只得留下。

  走路晃晃悠悠的盛子晏偷偷和韩滉对了一下眼色,出了门去。

  

  这是韩滉、盛子晏、景大天定好的计策,借着啸通海求着自己画画、送妓女前来“娱乐”的机会,让酒量好的景大天负责灌醉妓女,盛子晏得以抽身侦察那两幅画卷可能的藏放地。

   盛子晏走出房间,小心翼翼地观察。毕竟是江湖帮派,尽管门口把守严密难以脱身,可帮里的警戒还是很松散。听着房间里服侍韩滉、盛子晏、景大天的妓女们的浪声浪气,负责看守的两名帮众早就耐不住寂寞,也去厨房找酒喝了!盛子晏就规避着时有穿梭的帮众,向落风帮核心区溜过去。见到一处暗门,盛子晏知道这里必有文章,连忙取出撬针开锁,里面是一进较为开阔的院落,盛子晏进了院落,反手把门关上,四处扫视。

   这时,远处另一进院子,走来一个帮众,拖着一个小孩,盛子晏连忙隐身廊柱之后,见这帮众拖着一个小孩来到左手边一间大屋子,盛子晏悄悄地绕向屋子后面的窗户,悄悄起身,借着窗户缝隙往里看:这屋子颇大,靠窗户位置是一堆杂物,木板、布幔等。帮众拖着那名小孩进了屋子,甩手掷到地上,小孩吓着了,高声大哭,帮众指着小孩威胁:“不许哭!”

   小孩还是哭个不停。帮众猛的一脚踢中小孩,小孩终于不敢再哇哇大哭,但依旧低头抽泣。盛子晏看清楚这小孩面庞,正是乘驴车来鬼市,在河边停留时,自己给钱的姐弟俩的弟弟兜兜!

   这时,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音,这名帮众听见,连忙以手竖唇,示意兜兜噤声,兜兜顿时紧张起来,帮众自己也非常紧张地看向门口,大气不敢出一声。盛子晏赶紧藏得更严实些。

   脚步声持续片刻,原来是帮主啸通海带着两名帮众前来。屋里的帮众连忙躬身施礼:“帮主,把您给惊动了……”

   啸通海眼睛看向地上刚才还在嚎啕大哭的兜兜,笑了笑,转向屋里那帮众:“怎么回事儿?”

   帮众连忙回答:“养了半天,这孩子就是哭闹,也不去要钱。”

   啸通海打量着兜兜,慢慢地张嘴,和颜悦色地:“想活下去,就得要到钱。你是不会说话?”

   帮众插嘴:“他会!”

   啸通海一摆手,制止了帮众,依旧看着兜兜。

   兜兜吓得赶紧点点头。

   “还是会说话嘛!那就别哭,先吃饭!”啸通海哼了一声,转向那个帮众,“再给他五天的时限,如果他还张不开嘴,那就先打折一条腿,人不会说话,腿可会说话!看到这断腿的孩子,人家给钱更多呢!”

   这些都是啸通海近半年来的考虑。眼见私盐生意被其他人眼红,还勾结着官府势力对落风帮进行清剿,啸通海决定再继续贩私盐的同时,把其他“行当”也搞起来,抢来小孩组织去乞讨,年龄稍大的女孩可以卖去妓院,不能在贩私盐这一棵树上吊死!

   啸通海转过头,看着恐惧的兜兜:“别着急,不会说话没关系,只要腿是瘸的,也能要到钱,到时候,我帮你!”

   说着,啸通海嘴角露出一丝残忍的微笑。盛子晏看到这一幕,神情紧张,拄在窗棂上的手臂一划,碰到了木质窗棂,发出“铛”的一声,虽然声音轻微,但在如此冷清夜里,却也清晰可辨。

   啸通海凶狠凌厉的目光射向窗户位置!

   盛子晏大汗淋漓,大气不敢喘。一名帮众缓缓地朝窗户处走了过来,脚步很沉,眼露精光。盛子晏连忙让过窗户,紧紧地贴在窗边的外墙上,屏住呼吸。这时,又一声响动传出!盛子晏非常惊讶,因为自己并没有弄出任何动静。只见这帮众来到窗边,扒拉开靠窗堆放的木料、布幔等物,露出了一双稚嫩、恐惧的眼睛,正是小男孩的姐姐朱朱。帮众一把揪住朱朱,轻而易举地将朱朱甩到了房间正中啸通海的脚下。

   啸通海看着朱朱,又转头问询着帮众:“她是谁?”

   帮众皱着眉头:“和这个小男孩一起弄回来的,本来让她沏茶倒水儿干上几天,就送妓院去,奇怪,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啸通海点点头,盯着朱朱:“你是想逃走?”

   朱朱既不点头也不摇头,吓得直哆嗦。

   啸通海又露出笑容:“那你是来看你弟弟?”

   朱朱依旧哆嗦着。

   啸通海看向帮众,不满地:“怎么没有拴好?小心这俩孩子从狗洞逃跑!”

   几个帮众诺诺连声,一个帮众忙把兜兜拴到固定在屋角的铁链子上,另一名帮众正要对朱朱如法炮制,啸通海发话了:“看来她是吓糊涂了,给我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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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侧写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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